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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4章 伊宁篇3 (2/6)

“不是脏了才刷,”她递给我一把小刷子,“是时间到了。就像树要落叶,墙要褪色,褪色了就要补。”

她教我:

1.

先清理:用湿布擦去灰尘、蛛网,但保留某些斑驳——“那是墙的记忆,不能全擦掉”

2.

调色:不是纯蓝,要在蓝色里加一点白,再加一点点灰,“太纯的蓝像在喊叫,我要它低语”

3.

刷法:第一遍横刷,第二遍竖刷,第三遍轻轻打圈——“让颜料呼吸”

我试着刷了一小块。手笨,刷得不均匀,但古丽娜尔说:“很好,有人的痕迹。机器刷的才难看,整齐得像监狱。”

我们边刷边聊。她丈夫在乌鲁木齐打工,两个孩子在内地上大学,她一个人守着老房子。

“刷墙的时候,我觉得他们都在。”她指着墙面,“这下面有十七层蓝色。最底下那层,是我结婚那年刷的;往上是我大儿子出生;再往上是他第一次走路,撞到墙,留下个印子,我刷的时候特意绕开了……”

她放下刷子,带我进屋。

内墙更震撼——不是单一蓝色,而是蓝色的渐变:

从天花板的天蓝,向下渐变成墙面的湖蓝,再到墙脚的深蓝,像把整个天空和湖泊搬进了屋子。

“这是我设计的,”古丽娜尔有些自豪,“早上醒来,感觉睡在天空下;晚上躺下,感觉沉在湖底。做梦都带着蓝色。”

我问她为什么坚持每年自己刷。

“因为蓝色会逃跑,”她认真地说,“阳光偷一点,风偷一点,时间偷一点。如果不补,蓝色就逃光了,墙就只剩下苍白。”她顿了顿,“而苍白,是最接近死亡的颜色。”

我们继续刷墙。

阳光越来越烈,蓝色在日光下开始“歌唱”——真的,某些角度,墙面会反射出细碎的、钻石般的光点,像无数个微小的蓝色音符在跳跃。

古丽娜尔哼起歌来。维吾尔语的小调,旋律简单,但和刷墙的节奏吻合:

“刷——啦——”(一刷)

“蓝——色——”(移动)

“不——会——”(再一刷)

“老——去——”(收刷)

后来她告诉我歌词大意:

“蓝色不会老去,只会更深或更浅;

爱不会消失,只会变成墙上的斑痕;

而我,每年秋天,用一把刷子,

把流逝的时间,

刷成

可以触摸的永恒。”

第三课:蓝色的敌人与盟友

正午,我在一家蓝色茶馆休息。茶馆不大,四壁都是蓝色,连茶具也是蓝白相间的陶瓷。

老板艾尔肯正在擦拭一面墙——不是刷,是用湿布轻轻擦。

“这是在喂蓝色,”他说,“蓝色渴了,要喝水。”

他给我讲蓝色的生存之道:

蓝色的三个敌人:

1.

太阳:紫外线是蓝色的头号杀手,会让蓝色褪色、变苍白

2.

雨水:尤其是酸雨,会腐蚀蓝色,留下难看的泪痕状斑迹

3.

灰尘:灰尘覆盖蓝色,就像给蓝天蒙上雾霾

蓝色的三个盟友:

1.

阴影:适度阴影能让蓝色保持冷静,延缓褪色

2.

月光:月光能滋养蓝色,让蓝色在夜晚恢复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