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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1章 山河永固,苍生安乐 —— 此念拳拳,至死未凉。 (4/5)

惋惜帝王终究没能看清徐党的真面目,惋惜大吴的江山即将陷入更深的黑暗。

他缓缓站起身,囚服上的尘土簌簌落下,仿佛也抖落了一身的牵绊。他的动作缓慢而沉稳,没有丝毫慌乱,每一个动作都透着凛然正气。传旨官见状,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他没想到谢渊身陷囹圄,面对死刑,竟能如此平静,如此坦荡。

“谢渊,接旨吧!”

传旨官厉声呵斥,试图用气势压制谢渊,“你通敌谋逆,罪该万死,陛下仁慈,赐你全尸,你当感恩戴德!”

谢渊没有理会传旨官的呵斥,只是静静地看着那道圣旨,脑海中再次闪过自己一生的轨迹:北疆的风沙,灾区的泥泞,朝堂的纷争,百姓的笑脸,将士的呐喊。这一生,他上对得起君王,下对得起百姓,无愧于

“忠臣”

二字,无愧于天地良心,还有什么可遗憾的?还有什么可畏惧的?

他微微颔首,声音沙哑却沉稳:“臣,接旨。”

这两个字,没有半分卑微,没有半分屈服,只有坦然与坚定,仿佛不是在接一道处死自己的圣旨,而是在接一道为国效力的任命状。

传旨官见谢渊接旨,心中的诧异更甚,却也松了口气。他本以为谢渊会顽抗到底,甚至会辱骂帝王与徐党,那样他便有理由下令对谢渊用刑,可谢渊的平静,却让他无从下手,只能悻悻地说道:“谢渊,你还有何遗言?可速速道来,本官可代为转达。”

谢渊的目光再次望向小窗外,那里依旧是漫天风雪,却隐约透着一丝微弱的光亮。他心中默念:“陛下,臣去了。愿你亲贤臣,远小人,守好这大吴江山,护好天下苍生。岳谦、秦飞、杨武,诸位同僚,徐党奸佞,国之祸害,若有机会,定要除之,还大吴一个朗朗乾坤。天下百姓,臣未能护你们一世安康,愿你们日后能远离战乱,安居乐业。”

口中却只淡淡道:“无话可说。”

他知道,自己的遗言即便转达,也未必能传到帝王耳中,即便传到,也未必能让帝王醒悟。徐党掌控朝堂,堵塞言路,他多说无益,不如保持最后的体面,坦然赴死。

谢渊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囚服的衣襟,动作缓慢而郑重,仿佛在整理一件无比珍贵的朝服。这粗布囚服虽破旧,虽粗糙,却承载着他一生的气节与信念,他要以最体面的姿态,赴死西市,向天下百姓证明,他谢渊即便身陷囹圄,即便面临死刑,也依旧是那个光明磊落、坦坦荡荡的忠臣。

抚平胸前褶皱时,他想起当年每次上朝前,都会仔细整理绯色朝服,那时心中装的是家国天下,肩上扛的是帝王的信任与百姓的期盼。他会对着铜镜,检查衣冠是否整齐,玉带是否系好,确保自己以最庄重的姿态,踏入太和殿,参与议事,弹劾奸佞,为家国建言献策。那时的他,意气风发,直言敢谏,哪怕触怒龙颜,也从未有过半分退缩。

理正衣领时,他想起北疆的寒风中,将士们整齐的甲胄,想起自己与岳谦一同守安定门的日夜。那时,北疆风沙漫天,寒冷刺骨,将士们身着沉重的铠甲,日夜坚守在城墙之上,抵御北元铁骑的侵袭。他会亲自为将士们整理甲胄,检查兵器,与他们同甘共苦,同吃同住,鼓舞士气。正是因为这份同袍之谊,将士们才愿意为他效命,为大吴死战。

拍打衣袖灰尘时,他想起赈灾归来,一身尘土却满心欣慰的日子。那时,晋豫大旱刚过,百姓们终于摆脱了饥饿的威胁,重新回到家园,耕种土地。他穿着沾满泥泞与尘土的官服,行走在田间地头,查看庄稼长势,询问百姓疾苦,耳边是百姓们真诚的道谢声,眼中是孩子们天真的笑脸。那份满足与欣慰,是任何富贵荣华都无法替代的。

整理袖口时,他想起自己兼领御史台时,弹劾石崇、陈忠等人的场景。那时,他手持弹劾疏文,在朝堂上慷慨陈词,揭露他们的贪腐罪行,字字铿锵,句句有力。尽管李嵩等人百般包庇,百般阻挠,他却始终坚持,不肯退让,最终成功将陈忠罢官,虽未能彻底扳倒石崇,却也让他收敛了许多。那时的他,坚信正义终将战胜邪恶,坚信朝堂终将清明。

抚摸囚服上的补丁时,他想起自己一生清廉,两袖清风。身为正一品大员,他本可享受富贵荣华,却始终坚守清贫,将俸禄多用于救济百姓、资助将士,家中没有多余的财产,没有奢华的宅院,只有简朴的居所和满室的书籍。他的家人也曾抱怨过他的

“傻”,劝他为自己留条后路,可他却始终坚持,为官一任,造福一方,若只为一己之私,便辜负了帝王的信任,辜负了百姓的期盼。

整理完毕,谢渊直起身,再次看向小窗。窗外的风雪依旧,却仿佛不再那么寒冷,不再那么萧瑟。他的心中,充满了温暖的追忆,充满了对家国的牵挂,充满了对一生的坦然。他知道,自己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但他的忠魂,将永远守护着大吴的江山,守护着天下的百姓。

传旨官看着谢渊的动作,看着他脸上平静的神色,心中的倨傲渐渐被震撼取代。他见过太多身陷囹圄、面临死刑的官员,他们有的惊慌失措,有的痛哭流涕,有的怨天尤人,有的摇尾乞怜,却从未见过如谢渊这般平静、这般坦荡、这般注重体面的人。他忽然明白,眼前这个被诬陷为

“通敌谋逆”

的罪臣,或许真的是一位忠良,一位值得敬重的忠臣。

可这份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很快便被现实拉回。他是魏进忠的亲信,是徐党的爪牙,若不是谢渊,他或许还得不到如今的地位。他只能压下心中的震撼,冷声道:“谢渊,时辰不早了,随我前往西市死牢,等待明日行刑。”

谢渊没有回应,只是微微颔首,迈开脚步,向囚室外走去。他的步伐沉稳而坚定,没有丝毫犹豫,没有丝毫退缩,背影在囚室昏暗的光线下,愈发孤绝,却也愈发高大。

谢渊走出囚室,与传旨官并肩而行,两名镇刑司密探紧随其后,形成严密的监视。诏狱的甬道阴暗潮湿,寒气刺骨,两侧牢房内的犯人纷纷探出头,看着谢渊的身影,眼中满是敬佩与同情。他们中有被徐党罗织罪名的官员,有反抗官府的百姓,也有真正的罪犯,却都被谢渊的气节所打动,纷纷低声呼喊:“谢大人,您是忠臣啊!”“谢大人,冤枉啊!”

传旨官厉声呵斥:“闭嘴!再敢喧哗,格杀勿论!”

犯人们的呼喊声却愈发激烈,他们不怕死,只怕忠良蒙冤,只怕天下大乱。

谢渊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两侧的犯人,眼中满是悲悯与欣慰:“诸位保重,天道昭昭,奸佞的罪孽终将受到惩罚,大吴的江山终将回归正途。”

说完,他便不再停留,继续向前走去。

传旨官看着这一幕,心中愈发不安,加快了脚步,想要尽快离开诏狱。走到甬道中段,他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试探:“谢大人,您一生忠君爱国,功绩卓着,为何偏偏要与徐大人、魏大人等人作对?若您肯稍作妥协,何至于落得今日的下场?”

谢渊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坚定:“为官者,当以家国为重,以百姓为先,而非以个人富贵为重,以奸佞勾结为先。徐靖、魏进忠、李嵩、石崇等人,结党营私,贪污腐败,构陷忠良,败坏朝纲,我若与他们同流合污,便是背叛家国,背叛百姓,便是千古罪人,死后亦无颜见列祖列宗。”

传旨官脸色一沉,冷声道:“谢大人,您这是在指责陛下识人不明吗?徐大人等人是陛下信任的重臣,您却屡次弹劾他们,莫非是想架空陛下,独揽大权?”

谢渊微微摇头,眼中满是失望:“我并非指责陛下,而是为陛下感到惋惜。陛下复位未稳,根基未固,本应亲贤臣、远小人,整顿朝纲,稳固江山,却偏偏被徐党蒙蔽,听信谗言,滥杀忠良。徐党之人,看似忠心耿耿,实则野心勃勃,他们今日能构陷我,明日便能架空陛下,篡夺大权。陛下若不醒悟,大吴的江山危矣。”

传旨官心中一惊,没想到谢渊竟敢在这种时候,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连忙呵斥:“谢渊!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妄议陛下,污蔑重臣!若不是看在你即将赴死的份上,本官定要治你个大逆不道之罪!”

谢渊淡淡一笑,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我已是将死之人,还有什么可畏惧的?我所说的,皆是肺腑之言,皆是为了大吴的江山社稷。你若还有一丝良知,便将我的话转达给陛下,或许还能挽救大吴于危难之中。你若执意与徐党同流合污,他日徐党倒台,你也难逃罪责。”

传旨官被谢渊的话噎得说不出话来,心中满是矛盾。他深知谢渊所言并非虚言,徐党之人野心勃勃,手段狠辣,他日若真能独揽大权,自己或许也只是他们手中的一颗棋子,用完即弃。可他如今已是徐党的亲信,早已深陷其中,无法自拔,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不必多言!”

传旨官厉声说道,“陛下圣明,自有决断,无需你这逆臣多言!快走!”

他加快脚步,不再与谢渊交谈,心中却被谢渊的话搅得翻江倒海,难以平静。

谢渊看着传旨官慌乱的背影,心中微微叹气。他知道,自己的话很难打动传旨官,更难打动被徐党蒙蔽的帝王,可他还是说了出来,这是他最后的努力,为了大吴的江山,为了天下的百姓,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他也不愿放弃。

谢渊被押往西市死牢的途中,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些与自己并肩作战、坚守正义的忠友,想起了大吴的江山社稷,想起了天下的百姓,心中满是牵挂与不舍。他不怕死,却怕自己死后,再也无人能制衡徐党,再也无人能为百姓做主,再也无人能守护大吴的江山。

他想起了内阁首辅刘玄,那位三朝元老,一生清廉,忠心耿耿,多次为自己辩冤,不惜与徐党正面冲突。如今,刘玄年事已高,却仍在朝堂上坚守,试图阻止徐党的阴谋,保护更多的忠良。谢渊心中默念:“刘大人,您多保重。徐党势大,您需量力而行,切勿为了救我而身陷险境。日后若有机会,定要辅佐陛下,清除徐党,还朝堂清明,还天下太平。”

他想起了刑部尚书周铁,那位坚守律法的司法官员,始终坚持三法司会审,多次指出徐党证据中的破绽,却被魏进忠、李嵩等人打压。谢渊心中牵挂:“周大人,您是大吴司法的希望。徐党如今滥用刑罚,伪造证据,败坏律法,您需坚守底线,保护无辜之人,收集徐党的罪证,他日若有机会,定要将他们绳之以法,还律法尊严,还公道于天下。”

他想起了京营都督同知岳谦,那位名将之后,与自己一同守安定门的同袍,对自己恩重如山,如今却被镇刑司密探监控,京营被徐党势力渗透。谢渊心中担忧:“岳大人,京营是大吴的屏障,绝不能落入徐党手中。您需小心谨慎,清除京营中的徐党眼线,整顿军纪,保护好京营将士,他日若徐党敢篡权乱政,京营便是最后的希望,定要为我报仇,为大吴除奸。”

他想起了玄夜卫北司指挥使秦飞,那位刚正不阿的特务官员,为了查案,身陷险境,被周显软禁,亲信死伤过半。谢渊心中期盼:“秦大人,您是唯一能找到徐党罪证的人。您需保重自身,设法逃出软禁,找到张启,收集更多的证据,他日若有机会,定要将徐党的阴谋公之于众,为我平反昭雪,为所有被诬陷的忠良讨回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