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

20
18

第960章 休言岁暮乏生气,复吐苍枝映日巅 (2/3)

“偏袒谢党”

四字,心中五味杂陈。他想起青木之变时,谢渊与岳谦并肩守安定门,两人浴血奋战,铠甲染血,却依旧挺直脊背;想起谢渊巡抚晋豫时,岳谦率京营支援赈灾,两人配合默契,活万民于水火。这些记忆,与李德全的谗言交织在一起,让他难以分辨真假。

“陛下,老奴知道您念及谢渊昔日功绩,心中不忍。”

李德全看出了萧桓的犹豫,适时打出感情牌,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是精心伪装的演技,“青木之变,谢渊坚守京师,击退北元;巡抚晋豫,赈灾救民,活万民于水火。这些功绩,老奴记在心里,陛下也未曾忘记。”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沉重:“可陛下别忘了,永熙帝病重时,谢渊曾力主拥立景泰帝。若不是徐靖、魏进忠等人率兵拥立陛下复位,陛下如今何在?谢渊之功高,已盖主;其心之异,已难测。江山社稷为重,个人私恩为轻,万万不能因一念之仁,让他人觊觎陛下的龙椅啊!”

这番话,直击萧桓的要害

——

夺门之变的隐痛,复位后的不安,对权力的绝对掌控欲。

萧桓的眸中闪过一丝狠厉,却又迅速被纠结取代。他知道李德全说得有道理,帝王之道,从来都是

“宁可错杀,不可放过”。可谢渊的功绩,如同丰碑,矗立在他心中,让他难以轻易下杀手。他想起谢渊入宫复命时的场景,一身征尘,却依旧挺直脊背,说

“臣幸不辱命,京师已安”;想起谢渊赈灾归来,衣衫褴褛,却笑着呈上账本,说

“百姓已安,国库无损”。

烛火映照下,萧桓的侧脸一半明一半暗,如同他此刻的心境。他既忌惮谢渊的兵权与声望,又感念他的功绩与忠诚;既想满足徐党的要求,稳固皇权,又怕寒了天下忠良之心。这种拉锯,让他倍感疲惫,却又不得不做出决断。

李德全见萧桓依旧迟疑,心中有些急躁,却不敢表露。他知道,萧桓的软肋是皇权,是江山,只要不断强化

“谢渊威胁皇权”

这一点,不愁他不动心。他继续说道:“陛下,谢渊在狱中仍不安分,每日与狱卒闲谈,提及青木之变功绩,暗示陛下忘恩负义。更有传言,他已暗中联络旧部,若三日内陛下不释放他,便要举兵作乱。”

萧桓猛地抬手,打断了李德全的话,语气带着一丝不耐:“够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帝王的威严,让李德全心头一凛,连忙闭口不言,伏在地上。御书房内陷入死寂,只有烛火噼啪作响,寒风卷着雪粒扑在窗纸上,发出簌簌的声响。

萧桓的目光落在案角一本不起眼的密折上,那是玄夜卫北司指挥使秦飞昨日递来的。密报中言,玄夜卫文勘房主事张启查出

“通敌密信”

有破绽:笔迹模仿、墨色不符、纸张是诏狱署专用。这本密报,如同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让他无法轻易相信徐党的

“铁证如山”。

他想起内阁首辅刘玄的进言:“谢渊一案疑点重重,三法司未及会审,恐有冤情。陛下若仓促决断,恐寒天下忠良之心。”

刘玄是三朝元老,老成持重,素来直言敢谏,他的话,萧桓不能不深思。可刘玄无实权,六部皆为徐党掌控,他的进言,如同空谷回音,难以撼动徐党的势力。

萧桓的指尖划过秦飞的密折,心中暗忖:秦飞与谢渊无甚私交,他的查报应该可信;张启精于文勘,若密信真有破绽,谢渊的冤情便有了转机。可徐党势力强大,若要重审此案,必然会引发更大的动乱,甚至危及他的皇位。这种两难,让他再次陷入纠结。

李德全伏在地上,心中忐忑不安。他没想到萧桓会突然打断他,更没想到帝王心中还藏着秦飞的密报。他暗忖:看来秦飞那边是个变数,若不尽快除掉这个隐患,谢渊的案子怕是难以办成。他决定,等今日进言结束,便暗中联络徐靖,想办法阻止秦飞继续查案。

萧桓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李德全,起来吧。谢渊一案,疑点颇多,不可仓促决断。”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坚定,“传朕旨意,令秦飞继续查探密信真伪,三日内务必呈报结果。徐靖、魏进忠那边,令其暂且退去,不得再聚众逼宫。”

李德全闻言,心中一沉,知道今日的进言未能达到目的。可他并未显露不满,而是恭敬地起身,躬身道:“老奴遵旨。”

他的脸上依旧是惶恐与顺从,心中却在迅速盘算:萧桓要秦飞查案,说明他对密信仍有疑虑;三日期限,既是机会,也是危机。他必须在这三日内,要么让秦飞的查案无果而终,要么让徐党进一步施压,逼萧桓就范。

他眼珠一转,再次开口,语气变得愈发谨慎:“陛下圣明,三思而后行,方能避免冤情。只是老奴忧心,秦飞与谢渊虽无私交,可玄夜卫南司指挥使周显与徐靖素有往来,若周显从中作梗,或是徐党暗中阻挠,秦飞的查案怕是难以顺利进行啊!”

他故意提及周显与徐靖的关系,既暗示秦飞查案受阻的可能性,又不动声色地挑拨了玄夜卫南北二司的关系,为后续的变故埋下伏笔。

萧桓的眸中闪过一丝警惕,他自然知晓玄夜卫内部的派系之争。周显偏向徐党,秦飞倾向忠良,二司相互制约,本是他的制衡之术。可如今,这种制衡,却可能成为查案的阻碍。他沉吟道:“朕会密令秦飞,暗中查探,避开周显的眼线。若有人敢阻挠查案,以抗旨论处。”

李德全心中暗笑,萧桓的密令,在徐党遍布的京师,如同纸糊的一般。可他表面上依旧恭敬:“陛下思虑周全,老奴佩服。只是徐靖、魏进忠那边,老奴该如何回话?他们昨日已言,三日内若不判谢渊死罪,便要率百官罢朝。”

他再次抛出徐党的威胁,试图让萧桓明白,拖延下去,后果依旧严重。

萧桓的眉头再次皱起,罢朝之事,非同小可。若百官罢朝,朝政停滞,民心浮动,北元若趁机入侵,后果不堪设想。他心中的狠厉再次浮现,却又被秦飞的密报和刘玄的进言压制。他知道,今日无论如何,都不能轻易处置谢渊,否则一旦查明是冤情,他将成为千古罪人。

“你回复徐靖、魏进忠,”

萧桓的声音带着一丝冷硬,“朕已令秦飞三日内查案,三日后,必有决断。若他们敢擅自罢朝,或是煽动民心,朕定不饶他们!”

这番话,既是警告徐党,也是给自己打气。他知道,这三日,将是决定谢渊生死、朝堂走向的关键。

烛火渐渐燃了一半,烛泪顺着烛身滑落,凝结成蜡瘤,如同御书房内纠结的人心。萧桓坐在龙椅上,闭上双眼,脑海中不断闪过谢渊的功绩、徐党的威胁、秦飞的密报、刘玄的进言。他知道,自己此刻的每一个决定,都关乎大吴的国运,关乎万千百姓的安危。

李德全垂手侍立在侧,心中暗忖:萧桓虽未立刻处置谢渊,却也给了三日期限,这已是不小的进展。接下来,他只需联络徐靖,阻止秦飞查案,再散布更多不利于谢渊的流言,三日后,萧桓必然会做出有利于徐党的决断。他的目光掠过案上的密折,心中已有了盘算。

萧桓突然睁开双眼,目光锐利地看向李德全:“李德全,你在宫中三十年,见惯了风浪。你老实说,你觉得谢渊,真的会谋反吗?”

这一问,突如其来,带着试探,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许

——

他或许内心深处,仍希望谢渊是清白的。

李德全心中一惊,连忙跪倒在地,声音带着惶恐:“陛下,老奴只是一介宦官,不敢妄议大臣忠奸。只是徐靖、魏进忠等人手握证据,百官联名上书,边军将士人心浮动,这些都是实情。老奴只盼陛下圣明,做出决断,稳住江山社稷。”

他巧妙地避开了正面回答,既不得罪萧桓,又暗合了徐党的立场,将皮球踢回给了萧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