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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9章 纵能窃得千般调,终是无魂附末尘 (2/3)

“实据”,又有党羽呼应,心中难免生出几分摇摆:这场审讯,究竟是忠良洗冤,还是奸佞得势?

谢渊立于堂中,身着赭色囚服却依旧身姿挺拔,仿佛未被这突如其来的

“铁证”

影响分毫。他看着徐靖那副志在必得的模样,唇边勾起一抹淡然的笑意,缓步上前。衙役将一封密信递到他手中,他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感受着墨迹的干涩与粗糙,忽然低笑出声,那笑声中满是嘲讽,如同一记耳光,狠狠扇在徐靖的脸上。

“徐大人,你这伪造的功夫,未免太过拙劣了。”

谢渊将书信举过头顶,对着堂中斜射而入的晨光,声音清晰有力,传遍大堂的每一个角落,“就凭这些漏洞百出的假东西,也想定我的罪?”

徐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强压怒火呵斥:“谢渊!休要胡言乱语!这密信上有你的私章,有你与萧煜的谋逆字句,证据确凿,你再敢狡辩,休怪本部动刑!”

“动刑?”

谢渊放下书信,目光锐利如剑,直刺徐靖,“徐大人,刑堂之上,讲究的是证据确凿,而非屈打成招。你若真有本事,便用实打实的证据定我的罪,而非拿这些拙劣的仿品来丢人现眼。”

他转向陪审席,躬身道:“诸位大人,臣恳请当众辨明此信真伪,一来还臣清白,二来也免得奸佞用伪证混淆视听,玷污我大吴刑堂的公正。”

周铁沉吟片刻,点头道:“准奏。谢大人,你若有何见解,尽可当众说明,本堂与诸位大人共鉴。”

他虽倾向于相信谢渊,却也忌惮石党的势力,言语间不得不留有余地。

秦飞附和道:“若此信确为伪造,当彻查源头;但若属实,谢大人亦难辞其咎。凡事需凭证据说话。”

徐靖见状,心中暗松一口气,他料定陪审官员不敢轻易得罪石党,当即硬着头皮道:“好!我倒要看看,你能说出什么花来!”

他死死盯着谢渊,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一丝慌乱,可谢渊始终神色笃定,反倒让他心中隐隐发沉。

“其一,”

谢渊手持密信,指尖蘸取一丝墨迹轻捻,又抬手指向殿外晨光,声音沉稳如磐,“我谢渊自入仕以来,蒙先帝特赐西域朱砂贡墨,此墨乃元兴年间定品,每年仅贡百锭,由内廷专管,发放需登记造册,三品以下官员连触碰的资格都无。我身为兵部尚书,凡军国文书、宗室往来函件,皆用此墨,其色殷红如霞,日晒不褪,且自带西域沙枣木的淡香,绝非寻常松烟墨可比。”

他将密信与自己先前呈交的狱中血书一并递到周铁面前,指尖点过两处墨迹:“大人请看,血书之上,贡墨色泽鲜亮,指尖轻擦丝毫不晕;而这‘密信’,墨色发灰发暗,稍一用力便晕染开来,分明是京郊民间墨坊所制的劣等松烟墨。翰林院藏书阁中我历年的奏疏、兵部存档的边军调度令,皆可佐证,诸位大人只需传翰林院典籍官与兵部档案主事前来,三方比对,真伪立现!”

话音刚落,内廷主事即刻出列,双手捧起密信凑近鼻尖,又用银簪刮下一点墨迹置于掌心:“启禀三位主审大人,此墨无半分沙枣木香,质地粗糙,正是民间常用的松烟墨。西域贡墨含朱砂成分,灼烧后会留朱红色痕迹,此墨灼烧必是黑灰,老臣愿当场验证!”

徐靖脸色一沉,抢声反驳:“荒谬!谢渊手握军政大权,私藏几锭凡墨易如反掌!谋逆密信本就需掩人耳目,他故意用普通墨书写,正是为了事后以此狡辩,岂能凭墨色定真伪?”

“凭的是官规礼制!”

谢渊厉声打断,“按《大吴贡品管理规制》,西域朱砂贡墨的领用、使用皆有明细台账,我每用一锭,皆由兵部文书房登记备案;再按《宗室往来文书管理办法》,重臣与宗室通信,必须使用指定贡墨与特制宣纸,加盖骑缝章,此乃防伪造、明权责的铁规!我若明知故犯,岂不是自投罗网?徐大人这般无视官规,强词夺理,究竟是不懂规制,还是故意混淆视听?”

内廷主事亦补充道:“大人明鉴,贡墨领用台账至今可查,谢大人近年所用贡墨皆有记录,未有私用凡墨处理宗室文书的先例。此密信墨色与规制相悖,绝非谢大人所书!”

“其二,”

谢渊收回目光,落在笔迹之上,语气愈发锐利,“我自幼习柳体,后得先帝亲授笔法,融合边地军旅之气,形成独有的风格:喜用狼毫硬笔,笔锋如刀,竖画末端必带半分出锋,如箭镞破空;横画略向右倾,似山岳欲起;‘煜’‘位’等字的结构,左紧右松,自成章法。这些特征,玄夜卫文勘房存档的我历年文书中,比比皆是,张启大人常年核验我的笔迹,对此最是清楚。”

他示意张启上前,将密信与狱中血书铺于案上,又递过放大镜与临摹纸:“张大人,烦请你当众比对,将两处笔迹的差异一一标出,让诸位大人看得明白。”

张启接过工具,俯身细查,笔尖在临摹纸上快速勾勒:“启禀三位主审大人,谢大人笔迹力道遒劲,竖画‘出锋’如针,横画倾斜角度约三度;而此密信,笔力绵软如棉,竖画无半分出锋,横画平直僵硬,‘煜’字左松右紧,与谢大人的笔法恰好相反。更关键的是,谢大人写‘国’字,方框右下角必留半分缺口,取‘留有余地’之意,此密信‘国’字方框严丝合缝,显是模仿者只学其形,未悟其神!”

徐靖立刻拍案反驳:“一派胡言!谢渊常年披星戴月处理军务,笔迹倦怠失常实属常事!再者,世间仿造笔迹之术层出不穷,焉知这不是他故意改变笔法,事后好推脱罪责?笔迹本无绝对标准,仅凭这点差异便定伪造,未免太过武断!”

石党成员纷纷附和,赵达更是起身道:“徐大人所言极是!当年镇刑司便查获过能以假乱真的仿造文书,谢渊身为重臣,身边必有能人异士,此事断不可凭笔迹定论!”

张启面色凝重,将临摹纸呈上,声音带着几分无力:“大人,笔迹鉴定本就需结合常年积累的特征比对,此密信与谢大人真迹差异多达十余处,绝非倦怠所致。只是……

若执意咬定是故意仿造,卑职确实无法拿出‘绝对’证据。”

谢渊冷笑一声:“故意仿造?我为何要仿造自己的笔迹写密信?若真要谋逆,何不找他人代笔,反倒用自己的笔迹留下把柄?徐大人此说,本身便是自相矛盾!”

“其三,”

谢渊的目光落在密信落款的印章上,语气添了几分讥讽,“徐大人说这印章是铁证,那便请诸位大人细看

——

我这枚‘谢渊之印’,是和田羊脂玉所制,乃先帝御赐,印文为御用篆刻大师所刻的柳叶篆,笔画纤细流畅,转折处如流水无痕。更关键的是,当年德胜门之战,我挥剑格挡北元箭镞,不慎让箭尖划过印章左下角,留下一道半寸长的斜裂,裂痕末端还有一处极小的崩口,这是独一份的标识,任谁也仿造不来。”

他指着密信上的印章:“再看这枚仿品,字体粗劣僵硬,柳叶篆的韵味荡然无存,边角齐整光滑,别说裂痕,连半点使用痕迹都没有,分明是仓促刻就的劣品!”

谢渊顿了顿,又道:“更重要的是,这枚私章去年冬月在书房失窃,我当日便奏请陛下备案,吏部存档的《失印公文》上有陛下朱批,还有兵部、玄夜卫的联合签章,可即刻传吏部主事上堂对质!”

吏部主事捧着公文快步上前,将文书展开于案上:“启禀大人,此乃去年冬月的存档公文,陛下朱批‘准奏,着礼部速办重刻’,字迹可辨,签章俱全,绝非伪造!”

徐靖却丝毫不慌,嘴角勾起一抹阴笑:“私章失窃?谁能作证?或许是你自导自演,故意丢弃旧章,让他人用仿品伪造密信,事后再以‘失印’脱罪!至于这公文,陛下朱批当年便有逆党仿造过,吏部官员若被你收买,伪造一份公文更是易如反掌!”

这番话如同一记重锤,砸在陪审官员心头。周铁等人相互对视,眼神中满是犹豫

——

石党势大,若谢渊真与吏部、玄夜卫勾结,此事便再难查清。吏部主事又惊又怒,额角青筋暴起:“徐大人血口喷人!此公文存于吏部密室,有三重锁钥看管,岂是说伪造便能伪造的?”

“那可未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