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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0章 亦伴砧声断续,遥忆旧游之欢 (2/5)

这位帝王,终究对当年的

“不救”

存有芥蒂。

谢渊躬身行礼,声音带着久病的沙哑却异常诚恳:“陛下,当年之事,臣不敢有半句虚言。瓦剌索赎百万,实乃举国三年赋税,彼时国库仅存银三十万两,既要支付边军粮饷,又要筹备春耕种子,若悉数充作赎金,不出半年,流民必反;至于发兵突袭,大同守将李默的急报明言,瓦剌已在狼居胥山设下三道伏兵,京营精锐若贸然深入,必中‘围点打援’之计!”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方用锦缎包裹的绢帛,双手高举:“陛下,此乃当年您在敌营中派死士送来的血书,上面‘社稷为重,勿以朕为念’八字,臣珍藏七年,日夜不敢或忘。臣当年的每一个决策,皆是遵此圣谕,以江山百姓为重!”

内侍官接过绢帛,呈给萧桓。他展开锦缎,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那是自己当年咬破手指写下的血书,边角还留着死士血染的痕迹。记忆突然清晰

——

那个雪夜,死士怀揣棉衣与血书潜入敌营,低声说

“谢侍郎让臣转告陛下,他必守好江山,等您归来”,那一刻的暖意,竟压过了敌营的严寒。

萧桓的指尖轻轻拂过绢帛上的血痕,心中的怒意渐渐松动。可南宫七年的囚禁岁月,又让他忍不住追问:“即便如此,为何不寻其他良策?募民间捐助、联周边部落夹击,难道皆不可行?”

这话既是问谢渊,也是问自己

——

当年的怨怼,终究需要一个彻底的答案。

就在谢渊要开口辩驳时,兵部主事于科突然出列,躬身叩首:“陛下,臣有话要说!当年德佑之难,臣任兵部司务,亲历全过程,谢大人当年的艰难,臣可作证!”

他的声音年轻却沉稳,瞬间吸引了殿内所有人的目光。

周德皱起眉头,呵斥道:“你一个小小主事,也敢在朝堂妄言?退下!”

于科却挺直脊背,直视周德:“周大人当年被贬南京,未曾参与中枢议事,自然不知其中艰难。臣亲见谢大人为凑赎金,三日之内拜访王公贵族三十余家,却仅募得不足五万两;亲见他为联部落夹击,派玄夜卫密使十余人,竟有六人被部落献给瓦剌邀功!”

他从袖中取出一本泛黄的值守日记,双手呈上:“陛下,此乃臣当年的日记,详细记载了每日议事内容、边镇急报摘要。德佑二年冬月初三,谢大人派岳谦率三十名死士潜入敌营,送去棉衣与药品,臣便是经办人;冬月十五,死士仅归三人,带回陛下血书,谢大人对着血书枯坐到天明,咳得撕心裂肺

——

这样的人,怎会‘轻君’?”

萧桓接过日记,翻开细看。只见上面字迹工整,密密麻麻记着

“谢大人今日拜访定国公,遭闭门羹”“密使回报,兀良哈部已降瓦剌”“谢大人咳血,仍坚持批阅布防图”

等内容,末尾还有兵部侍郎杨武的签批。这些细碎的记录,像拼图一样,补全了他记忆中缺失的细节

——

原来谢渊当年,并非无所作为,而是做了所有能做的尝试。

秦飞出列躬身,进一步佐证:“陛下,于主事所言属实。玄夜卫旧档中,确有死士派遣记录与密使牺牲名单,幸存的三位死士现居宣府卫,可即刻传召对质。”

秦飞是萧桓心腹,他的话无疑给于科的证词镀上了不容置疑的分量。

萧桓的目光再次投向谢渊,见他鬓角的白发在烛火下格外醒目,想起复辟后每次见他,他都在咳嗽,太医说那是当年积劳成疾落下的病根。心中的怨怼,像被春风融化的冰雪,渐渐消散。

“陛下,”

谢渊走到殿中,躬身再拜,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臣当年并非不愿救陛下,而是不能以江山为代价!若掏空国库,流民必反,内忧外患叠加,大吴江山危在旦夕;若贸然发兵,京师必破,即便救出陛下,您面对的也是一个破碎的江山

——

这绝非臣愿见,更绝非陛下愿见!”

他的目光扫过殿内群臣,字字泣血:“臣身为兵部侍郎,上要对君父负责,下要对百姓负责。当年每一次驳回‘发兵’‘赎人’的议案,臣都如刀割心!可臣知道,唯有守住江山,陛下才有归来的希望;唯有护住百姓,陛下复位后才有治理的根基!”

谢渊顿了顿,喉咙泛起腥甜,却强自忍住:“南宫七年,臣从未一日忘记陛下。臣整顿军务、加固边防,击退瓦剌多次入侵,便是为了等陛下复位,亲手交还这完整的江山。今日周大人发难,臣不怨他,只愿陛下明白,臣的‘忠’,是对大吴的忠,是对陛下的忠,从未有过半分虚假!”

萧桓看着谢渊诚恳的眼神,听着他沙哑却坚定的话语,心中最后一丝怨怼也烟消云散。他想起复辟那日,谢渊率百官迎驾,眼中的激动与疲惫;想起这些日子,谢渊为边镇防务日夜操劳,咳疾日渐加重。这位老臣的赤诚,早已写在行动里,刻在风骨中。

殿内的氛围彻底转变。礼部尚书王瑾出列附和:“陛下,谢大人所言极是。当年臣虽未参与军事议事,却也知晓国库空虚的实情,谢大人的决策,实为万全之策。”

户部尚书刘焕也道:“德佑二年的国库账册至今仍在,确如谢大人所言,仅存三十万两,无力支付赎金。”

群臣纷纷躬身,恳请萧桓为谢渊正名。

周德的脸色彻底变得惨白,“噗通”

一声跪倒在地,再也说不出辩驳之词。

萧桓沉默地坐在龙椅上,指尖轻轻敲击着御案,发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