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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7章 知易行难 (2/3)

倭国山阴地区,毛利、尼子、大内三家在他“分而治之”的策略下,依旧内斗不休,无力他顾,大明在那里的存在已稳如磐石。

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美好。

他陈恪一手推动的“开源”之策,正以前所未有的效率,为这个古老的帝国输血。

内帑丰盈,国库压力骤减,连带着嘉靖皇帝的脸色似乎都红润了几分,朝野上下,一片“嘉靖中兴”的颂扬之声。

就连张居正大力推行的“考成法”,也因财政的宽裕而阻力大减,吏治效率确有提升,至少表面文章做得漂亮了许多。

可陈恪的心,却如同这冬夜的月色,一片冰凉。

他拿起一份来自陕西的普通邸报,上面用简短的文字提及,去岁冬雪不足,今春恐有旱情,地方官已呈文请求减免税赋。

这样的消息,在如今“一片大好”的形势下,显得微不足道,很快就会被淹没在无数捷报和祥瑞之中。

但陈恪却仿佛能透过这冰冷的文字,看到黄土高原上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佃农们,在得知旱情后的绝望。

他们租种着士绅豪强的土地,一年辛苦,大半收成要作为地租上交,剩下的,还要应付朝廷的税赋和层出不穷的杂派。

风调雨顺时尚可勉强果腹,一旦遭灾,等待他们的,要么是卖儿鬻女,要么是借下永远还不清的高利贷,最终……或许就只有那条“揭竿而起”的绝路。

“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陈恪低声吟诵着这句古话。

历史上的明末农民起义,其规模之大、影响之深远,绝非偶然。

那是底层生存空间被压缩到极致后的总爆发。

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这是贯穿了整个封建时代的痼疾。

他在上海推行《工人权益法》,改善工匠待遇,某种程度上,是因为上海的繁荣建立在工商之上,工人是创造财富的主体,稳住他们,就是稳住上海的根基。

而且,上海是他能够完全掌控的“试验田”,阻力相对较小。

但放眼整个大明,根基依然是农业。

占人口绝大多数的农民,他们的生存状态,才是决定这个帝国能否长治久安的根本。

他曾经天真地以为,通过开海、通过海外掠夺,获取巨额财富反哺国内,就能缓解矛盾。

即便不能根本解决土地兼并问题,至少能让朝廷有更多的财力去赈灾、去兴修水利,让底层百姓的日子好过一点,延缓矛盾的爆发。

然而,现实给了他沉重一击。

从海外涌入的巨额白银,确实充盈了国库和内帑,但这些财富,如同水银泻地,大部分迅速被庞大的官僚体系、勋贵集团和依附于他们的商业资本所吸收。

朝廷拨款赈灾,经过层层盘剥,到了灾民手中十不存一;兴修水利的款项,也成了官员们中饱私囊的盛宴。

富者愈富,而贫者,并未得到多少实质性的改善。

白银的流入,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加剧了通货膨胀,使得底层百姓用铜钱交易的生活更加艰难。

这就像是一个绝望的循环:他拼命从外部输血,但这个帝国肌体内部的腐败和分配不公,使得这些血液根本无法输送到最需要的地方,反而滋养了更多的肿瘤。

而且陈恪他本身就是特权阶级的一员,靖海侯,超品勋贵,拥有免税免役的特权,拥有庞大的田庄和来自皇帝赏赐的财富。

他若要改革,刀锋首先指向的,就是他自己所在的这个阶层。

这无异于与虎谋皮,自断根基。

一旦他试图触碰土地问题,触动士绅豪强的根本利益,那么他现在所拥有的一切支持——来自嘉靖的信任、来自勋贵集团的联盟、甚至来自部分务实派文官的配合——都会瞬间土崩瓦解。

等待他的,将是比海瑞上《治安疏》更为凶险万倍的境地。

海瑞只是骂皇帝,而他若要动真格的,就是要砸碎整个既得利益集团的饭碗。

其次让陈恪担心的是军事改革。

新军的成功,确实证明了职业化的军队优于腐朽的卫所制。

九边和各地也开始效仿,编练新军。

但这同样意味着巨大的开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