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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未央宫的对峙 (3/4)

他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剧烈发抖,他挣扎着,想要从阴影里站起来,想要亲手扶起眼前这位带来希望的信使,但因为腿脚发软,加之情绪过于激动,试了一下竟没能成功,反而差点摔倒。

他伸出颤抖的手,指向刘湛,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断断续续地,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激动:“刘……刘爱卿……快,快平身!起身让朕看看!卿……卿乃社稷功臣,是大汉的……是大汉的擎天之柱!大汉……大汉有救矣!有救矣!”

这一刻,看着御阶上那个泪流满面、激动得难以自持的少年天子,刘湛的心中五味杂陈,一股复杂的情绪汹涌地冲刷着他的心房。

有对这位少年天子悲惨遭遇的真切同情——他本应在父母的宠爱下无忧无虑地成长,如今却要在这吃人的权力漩涡中挣扎求生;有完成“勤王”使命,立下匡扶社稷之功的巨大成就感与自豪感;但更多的,是一种历史参与感的沉重与茫然。

他知道,自己这一步,已经深深地踏入了历史的洪流,未来的方向,扑朔迷离,他扶起的,是一个象征,还是一份真正可以重整河山的力量?

他恭敬地、依礼再次叩首,然后才沉稳地起身,垂首而立,沉声道:“陛下,此乃臣子本分,不敢言功。如今长安初定,百废待兴。宫外尚有李郭残余宵小未清,局势未稳,陛下还需暂居深宫,善保龙体。待臣等肃清余孽,安定人心,整饬城防,再议朝政不迟。”

他的声音平稳而有力,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刘协此刻早已将刘湛视作了唯一的依靠,闻言只是流着泪连连点头,哽咽着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安抚了惊魂未定的皇帝和几位老臣,刘湛恭敬地退出了宣室殿。

殿外,郭嘉正倚着一根廊柱,小口抿着酒葫芦里最后的存粮,看到刘湛出来,挑眉递过一个询问的眼神。贾诩则静立一旁,如同老僧入定。

第三十四章

未央宫的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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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湛微微颔首,低声道:“陛下情绪激动,但无大碍。安抚陛下和公卿之事,需即刻着手。”他看向贾诩和郭嘉,“奉孝,文和,我们该干活了。”

接下来的时间,刘湛与他麾下的团队,投入了紧张得如同高速旋转的陀螺般的工作中。控制长安各处关键城防、接收保管官府积压的文书档案、安抚残留的惊弓之鸟般的官吏、起草并发布安民告示以稳定惶惶的人心、清点几乎空得能跑老鼠的府库和仅存的粮草……

千头万绪,无数的事情如同乱麻般涌来,都需要在曹操大军主力到来之前,尽快理清,打下坚实的基础。

临时征用的原司空府内,灯火彻夜通明。

传令兵进进出出,脚步声急促而密集。

文吏们埋首于成堆的竹简与帛书之中,挥毫泼墨。将领们则不断接收指令,调动布防。

郭嘉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对着堆积如山的户籍简牍叹了口气:“早知道长安这么穷,就该从豫州多带几车纸过来,这竹简看得我眼都快瞎了。曹孟德要是这时候打过来,我怕是连阵图都画不利索了。”他这话带着几分夸张的抱怨,却也透露出此时的紧张与繁忙。

贾诩则默默地整理着来自各方的情报,将其分门别类,偶尔在关键的几条上做出标记。他的效率极高,动作一丝不苟,仿佛外界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刘湛更是几乎未曾合眼,他需要听取各方汇报,做出决策,协调各方关系。他深知,时间就是一切,必须在曹操到来之前,尽可能地巩固自己的优势,将“先入为主”和“护驾首功”这两个名分,转化为实实在在的掌控力。

然而,曹操的动作,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第二天中午,秋日的太阳有气无力地悬挂在中天,依旧无法带来多少暖意。刘湛刚处理完一桩关于几个地痞流氓趁乱抢劫、需要立即明正典刑以儆效尤的案子,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正准备喝口冷水提提神,一名亲兵就急匆匆地闯入堂内,单膝跪地,声音带着一丝紧张:“禀主公!兖州牧曹操,亲率大队人马,已抵达长安城外十里处!斥候来报,曹军军容甚盛,打着‘清君侧’、‘护驾’的旗号,要求即刻入城觐见天子!”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堂内的气氛瞬间一凝。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刘湛身上。

刘湛端着水碗的手顿了顿,水面漾开一圈细微的涟漪,随即恢复平静。

他缓缓将水碗放下,抬起头,目光与一旁的郭嘉、贾诩交换了一个眼神。

三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判断——真正的较量,现在,才刚刚开始。

之前的浴血奋战、抢占先机,都只是这场权力博弈的前奏而已。

郭嘉轻轻放下酒葫芦,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低声道:“来得可真快,像是闻着腥味的猫。”他的幽默总是带着一丝尖锐。

贾诩则缓缓道:“气势汹汹,来者不善。”

刘湛沉默了片刻,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因为久坐而略有褶皱的袍服,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下达了命令:“打开城门,依礼相迎,请曹兖州入城。同时,传令百官,一个时辰后,未央宫前殿,陛下将召见勤王功臣,共商国是。”

他刻意强调了“陛下召见”和“勤王功臣”,这是在向所有人宣告,他刘湛才是这次勤王行动的主导者,曹操,只是后来者,是“被”召见的对象。

他必须掌握这次会面的主导权,将其定义为自己主导下的君臣奏对,而非与曹操的平等谈判。这是一场不见硝烟,却同样至关重要的交锋。

一个时辰后,未央宫前殿。

虽然经过了宫人们匆忙的打扫,撤换了一些过于破败的帷幔,擦拭了御座和主要的器物,但大殿依旧难掩那股深入骨髓的破败之气。

高大的殿柱上油漆剥落,有些地方甚至露出了木头原本的纹理。地面虽然清扫过,但砖缝间的污渍和磨损痕迹无法掩盖。

汉献帝刘协强打精神,端坐在那宽大的御座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