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腊月二十八 (2/2)

“像什么？”阿月问。

白先生低下头，看着他。“像你。”

阿月愣了一下。“像我？”

“歪歪扭扭的，但能吃。”

阿月笑了。他把那根麻花留在白先生手里，跑回厨房。

晚上，阿月坐在老槐树下，把那些木头玩意儿一个一个拿出来。木头豆芽、木头饺子、木头冰灯、木头门神、木头鱼。还有一个刻了一半的母亲。他一个一个看过去，一个一个摸过去。有的刻得好，有的刻得不好。有的很早就刻了，边角都磨圆了。有的才刻不久，棱角还扎手。

他拿起那块刻了一半的木亲，看了很久。脸还是歪的，身子也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刻完。但没关系。慢慢刻。

他把它放回去，又拿起那颗木头豆芽。春天刻的，一直揣着，边角都磨圆了，滑溜溜的。他摸着那颗圆圆的木头豆芽，想着春天的事。那时候丝瓜还没种，黄瓜还没发芽，豆角才刚冒出头。现在什么都收了，种子都包好了，等着明年春天。一年又一年。

他把木头豆芽放回去，又从兜里掏出那根麻花——不是真的麻花，是木头刻的。下午炸完年货，他找了一块软木头，刻了一根麻花。歪歪扭扭的，和真的那根一样。

他把它放在石桌上，和其他木头玩意儿放在一起。

“这是今天的。”他说。

星漪乙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炸完了？”她问。

阿月点点头。“炸完了。丸子、酥肉、麻花、麻叶、排叉。够吃到正月十五。”

星漪乙看着那一排木头玩意儿，没有说话。

阿月拿起那根木头麻花，放在最边上。“这个是今天的。”

他看了看那一排，又看了看星漪乙。“一年了。”

星漪乙愣了一下。“什么？”

阿月指着那些木头玩意儿。“春天的，夏天的，秋天的，冬天的。都在这里了。”

星漪乙看着那一排歪歪扭扭的木头玩意儿，看了很久。

“明年还会有。”她说。

阿月点点头。“明年刻新的。”

那天晚上，阿月躺在床上，摸着兜里那根木头麻花。他把它掏出来，放在枕边，和那些木头玩意儿放在一起。

他轻轻开口：“母亲，今年二十八了。”

“炸了年货，丸子、酥肉、麻花、麻叶、排叉。”

“我炸了一根麻花，不像麻花，像棍子。”

“刻了一根，和真的放在一起。”

“一年了，刻了好多了。”

“明年还会刻新的。”

“你那里，也快过年了吗？”

月光洒落，无声无息。

他仿佛看到，在那遥远的地方，有一道温柔的身影，正微笑着，对他点头。

他笑了。

“晚安，母亲。”

窗外，夜风凛冽。年货炸好了，等着过年。年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