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再入碧龙潭

宋峰走的那天，天还没亮。他没有惊动任何人，穿好衣服，从墙上取下那把长刀，又从枕头下面掏出那条木头龙，揣进怀里。推开院门，走了出去。

街上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风从街口灌进来，冷得他缩了缩脖子。他紧了紧衣领，大步往前走。出了城门，是一条土路，弯弯曲曲的，通向远处的山。他沿着这条路走了很久。天慢慢亮了，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麦田上，金黄金黄的。麦穗沉甸甸的，弯着腰，风一吹，哗哗响。他没有停，继续往前走。

走了整整一天。太阳从东边走到头顶，又从头顶走到西边。他穿过麦田，穿过村庄，穿过树林。天黑的时候，他到了碧龙潭。

月亮很大，很圆，照在湖面上，波光粼粼。湖水还是那样，碧绿碧绿的，深不见底。他蹲下来，伸手探进水里。凉，不冰。他缩回手，从怀里掏出那条木头龙，放在手心里。很小，很轻，一刀一刀的痕迹还在，鳞片歪歪扭扭的。他看了很久，然后把它放在岸边，用石头压住。

他站起来，脱掉外衣，跳进湖里。水很凉，他往下潜。越往下越凉，越往下越黑。他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方向。那根线拉着他的丹田，拉着他的骨头，拉着他的血脉，一直往下，往下。潜了不知多久，前方出现了一点光。青碧色的，和丹田里那团光一个颜色。他加快速度，向那光游去。

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大。他看到了那条石龙。它还在那里，盘踞在巨石上，龙头高昂，和第一次见到时一模一样。但这次，它的眼睛亮着。青碧色的光从龙眼里射出来，照在宋峰身上，照进他的丹田里。丹田里那团光猛地跳动了一下，像在回应。石龙张开嘴，一颗珠子从它嘴里飘出来，青碧色的，亮得刺眼。

宋峰伸出手，接住那颗珠子。珠子入手的一瞬间，一股庞大的力量涌入他的身体。不是之前那种涓涓细流，是洪水，是海啸，是整条碧龙潭的水倒灌进他的经脉。他咬着牙，忍着，不让自己出声。那股力量在他体内横冲直撞，拓宽经脉，打通窍穴，一路摧枯拉朽。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碎裂，又在重组。每一次呼吸，都比上一次更强。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力量终于安静了。它沉入丹田，和那团光融为一体，变成一颗珠子，青碧色的，静静地悬在那里。宋峰睁开眼睛，石龙的眼睛已经暗了，恢复了原来的样子。他看着那颗珠子，看了很久。然后他把它吞进肚子里。珠子顺着喉咙滑下去，沉入丹田，和那颗珠子合在一起，不声不响。但他知道，它在那里，永远在那里。

他浮出水面，天已经亮了。他爬上岸，穿好衣服，蹲下来，看着那条木头龙。它还压在石头下面，一动不动。他伸手摸了摸，凉丝丝的。他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碧龙潭。湖水还是那样，碧绿碧绿的，深不见底。他转身走了。

回到院子里，天已经黑了。阿月正蹲在荷花池边，看着那些花苞。听到开门声，他回过头，愣了一下。“宋大哥！”他跑过来，拉着宋峰的手。“你回来了！”宋峰点点头。“嗯。”阿月看着他的脸，看着他的眼睛。眼睛还是深的，但比以前更亮了，青碧色的光在瞳孔深处流转。他拉着宋峰的手，把他拉到屋里。“吃饭了，等你呢。”

桌上摆着饭菜，雷震、星漪乙、秦老大夫都坐着，等着他。宋峰坐下来，端起碗，吃了一口。米饭是热的，菜是香的。他吃得很慢，一口一口。丹田里那颗珠子静静地悬着，不声不响，但一直在。

晚上，阿月躺在床上，摸着那条木头龙——他刻的那条。他把它掏出来，放在枕边，和那些木头玩意儿放在一起。他轻轻开口：“母亲，宋大哥回来了。他从碧龙潭带回一颗珠子，吞进肚子里了。刻的龙还在，压在潭边。你那里，也有龙吗？”

月光洒落，无声无息。他仿佛看到，在那遥远的地方，有一道温柔的身影，正微笑着，对他点头。他笑了。

“晚安，母亲。”窗外，夜风轻拂。宋大哥回来了，阿月知道，他更强了。但他还是那个宋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