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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 你把我当成小狗了吗 (2/8)

“所以伯德伦纳先生的手术非常顺利吗?”

咖啡厅里,索菲亚支着下巴,歪着头这样问道。

“嗯,一切都很顺利,预后应该也会很好……”李艺率抿了一口热红茶,继而又深沉地叹了一口气,“甚至手术后的第二天就把我赶回去练琴,还让我别忘记重新写一份论文给他。”

可见这老头真的很有精神了!

总之这实在是一件好事啊。闻言,索菲亚和凯尔也悄悄松了一口气。

几个月时间没见,几人聊了聊近期的见闻和业内的八卦,当然,实际上一直是索菲亚说话的时间居多,她实在是一个很擅长社交的开朗姑娘。

“对了,你知道大泽先生回日本了吗?我记得你们之前应该合作过的吧。”

指挥家大泽先生曾经在纽约爱乐乐团执棒,和李艺率合作已经是09年的事了。

“知道,去年有给我发演出邀请,不过那个时候我在备战肖赛就拒绝了……”提起去年,李艺率也想起一件事:“对了,你们知道戴维·赫伯曼吗?”

“当然知道了!”

倒不如说,学习弦乐的应该都知道这位小提琴贵公子吧。

和钢琴这样的独立项目不同,小提琴演奏者大多是以面试交响乐团的席位作为职业目标的,只有极少数天赋异禀且能力出众的乐手能以独奏家的身份站在聚光灯下。

连聚会时向来不怎么发言的凯尔提起这位传奇人物时都带着些崇拜的热切,因此李艺率在两人的喋喋不休中也拼凑出了一个传奇经历的形象,这下连她本人也觉得有些可惜了。

“之前在华沙参加比赛的时候有碰到过他,他当时还说起想要合作来着的……”毕竟优秀的演奏家一起合作总能激发出不一样的火花出来,因此她苦恼地皱了皱眉,“早知道当时应该好好考虑一下的。”

索菲亚大为吃惊:“他主动邀请你合作?天啊,我听说他的演出档期都排到两三年后了!”

像李艺率这样不喜欢商演的演奏家实在是行业里的异类。

不过当初都已经拒绝过了,再因为当时的选择扼腕实在没必要。

李艺率简单地说了说那段时间的经过,对上索菲亚在她提及‘男朋友’这个词时似笑非笑的视线,无奈摇头转移话题:

“话说回来,你们今天约我来不是想要聊组室内乐组合的事吗?具体说说吧。”

*

2011年年初的迷你专发布以后,bigbang组合开启了巡演,行程密集。

初夏的东京下过一场闷雨,酒店的窗外像是被霓虹浸泡过。

权至龙躺在酒店房间的地板上,灯关到只剩一盏,空调的冷气嘶嘶地吐着,却吹不散心头的滞闷。

巡演间隙,世界骤然安静下来。时差将一天的光阴切成两半,顺着不同的节拍往前走。

而他的心也被摇摇晃晃的思绪牵扯着,被拖入记忆的泥沼。

他在年初意识到李艺率在这段关系里的姿态——好像隔着玻璃,像把情感折好塞进信封再完整地递出,那么干净,那么透明……李艺率不爱他。

因此在现在这样一个孤独的时刻,异国的临时居所里,他的心情像放在混响里的鼓点,拖着长尾巴,久久不散。那些被刻意压抑的念头如同潮湿墙角滋生的霉斑,也在此时不受控制地蔓延开来。

没关系,没关系。

他对自己说。

总之他们在一起了。她在乎他,这一点他明白,总之他们在一起了,因此无论是朋友的爱,还是情人的爱,只要李艺率的生命里默认只有他这一位角色,词性就不重要——他是这样安慰自己的。

可越是这么想,越像在玻璃上哈气,手指刚写出的字一会儿就被氤氲模糊。

脑子又摇摇晃晃浮回柏林的秋天,那个他涕泪交加,几乎耗尽了所有勇气的夜晚——

她问,如果现在我答应和你交往,你一定会认为这是在同情你,或是无法拒绝好朋友的请求才勉强答应的吧。这样的话你还会觉得开心吗?

当时他是怎么回答的?

他应得很快,答得又太过干脆,带着一种近乎破釜沉舟的急切,像把一枚硬币砸进她的手心那样掷地有声;而现在这枚硬币绕了半个地球,又冷不丁砸向他的后脑勺。

他说谎了啊。

或者说,当时的他被巨大的渴望蒙蔽了双眼,天真地以为只要得到“在一起”这个结果,过程怎样、动机如何,都可以忽略不计——就如同沙漠中濒死的旅人,看到一滴水时只会下意识地想要扑上去,哪里还顾得上分辨那是不是海市蜃楼。

作为一个曾经写下“就算只有一次也好,如果能拥抱你;就算只有一下下也好,如果能成为你的恋人的话”这样偏执歌词的阴湿男,权至龙实在是应该庆幸眼前的局面——起码他已经完整地拥有了李艺率。

尽管这样的爱和他认知里,他渴望的那种能将彼此都燃烧殆尽的爱不同。但已经足够了。

权至龙翻了个身,将脸埋进微凉的地板,试图用物理意义上的冰冷镇压焦灼。

没关系,没关系,他在心里反复默念。

总之他们现在已经在一起了。

他知道李艺率是在乎他的,这就够了。

哪怕是出于好朋友之间的爱,哪怕是混合着习惯依赖和苦恼于无法拒绝的勉强也无所谓。总之李艺率的生活和记忆都已经被他完整占有,他变成了最特殊的那个存在。

这就足够了。

人实在是一种太擅长自我说服,也太擅长在情绪的悬崖边为自己搭建临时落脚点的动物。

权至龙从地板上坐起来,揉了揉有些发麻的脸颊。走廊旁边的落地镜上映出一张略显疲惫的脸,眼里除了吹不散的阴郁之外,更多的是一种下定决心的偏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