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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宫重入 (1/4)

晨光熹微时,京城西市的街角已经排起了长队。大多是十五六岁的年轻女子,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脸上带着或忐忑或期待的神情。队伍缓慢地向前移动,尽头是一张简陋的木桌,桌后坐着两个穿着体面的嬷嬷,正挨个审视着每一个应征者。

这是长春宫招募宫女的第三天,也是最后一天。

陆明舒排在队伍中间,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色布裙,头发简单地梳成双丫髻,脸上抹了些许黄粉,让原本苍白的肤色显得蜡黄病态。她低垂着头,双手规规矩矩地交叠在身前,看起来和周围那些贫苦人家的女儿没什么两样。

但她的心却不像表面那么平静。

三天来,影七对她进行了密集的训练——宫廷礼仪、规矩忌讳、各宫主位的喜好脾气,甚至长春宫那些管事嬷嬷的性情和背景。她像一块干涸的海绵,拼命吸收着一切可能用得上的信息。白天背,晚上练,有时累得直接睡在地板上,醒来时浑身酸痛。

柳青则在外面奔波,为她准备了一套完美的身份——南城老铁匠的女儿,父母双亡,投靠京城亲戚却遭冷遇,不得已入宫谋生。路引、籍贯、甚至邻里证明,一应俱全,经得起查。

现在,所有的准备都要在这一刻接受检验。

队伍缓慢前进。陆明舒听到前面传来嬷嬷严厉的问话声:

“多大了?”

“回嬷嬷,十六。”

“家里做什么的?”

“爹是木匠,前年病死了,娘改嫁了……”

“识不识字?”

“不、不识……”

“手伸出来。”

那姑娘伸出双手,粗糙红肿,满是劳作的痕迹。嬷嬷看了看,点点头:“到那边站着。”

通过的和没通过的分站两边。通过的姑娘脸上露出喜色,没通过的则黯然离开,有的甚至低声啜泣起来。陆明舒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这些姑娘把入宫当成改变命运的机会,却不知道那朱红宫墙之后,是怎样的明争暗斗、生死无常。

就像前世的她。

轮到她了。

她走上前,垂着眼,按照影七教的规矩行了个标准的万福礼:“嬷嬷安好。”

桌后的两个嬷嬷同时抬起头。左边那个年纪稍长,面容严肃,眼神锐利如鹰;右边那个年轻些,嘴角有颗痣,看起来和善些,但目光同样精明。

“叫什么名字?”年长嬷嬷问,声音平淡无波。

“回嬷嬷,奴婢叫春秀。”这是影七给她起的名字,普通,不起眼。

“多大了?”

“十七。”

“十七?”嬷嬷挑眉,“比她们都大些。为什么现在才想进宫?”

陆明舒按照准备好的说辞回答:“家里原本在南城开铁匠铺,爹娘在时还能糊口。去年爹病逝,娘改嫁,铺子被叔伯占了去。奴婢无处可去,只好来碰碰运气。”

她说得平静,但语气里那种恰到好处的哀伤和无奈,让两个嬷嬷的脸色都缓和了些。

“手伸出来。”

陆明舒伸出双手。这双手曾经在侯府做过粗活,又在逃亡中添了新伤,虽然这几天柳青用了药让伤口愈合,但那些茧子和疤痕仍在,正符合一个铁匠女儿的身份。

年长嬷嬷仔细看了看她的手,又抬眼打量她的脸:“识字吗?”

“识得几个字。”陆明舒谨慎地回答,“爹在世时教过一些,不多,能认自己的名字和简单的账目。”

这是个微妙的回答——完全不识字容易被分去做最苦最累的活,识字太多又容易引人怀疑。恰到好处的粗通文墨,反而可能被安排到需要些眼力见儿的岗位上。

两个嬷嬷交换了一个眼神。年轻些的嬷嬷开口问:“会女红吗?”

“会些粗浅的,缝补衣裳还行,精细的绣活做不来。”

“做饭呢?”

“家常便饭会做,宫里的大菜不会。”

一问一答,陆明舒的回答都谨慎而务实。她不敢表现得太出色,怕被重点注意;也不敢太差,怕直接被刷掉。这个度,影七反复叮嘱过。

终于,年长嬷嬷点了点头:“到那边站着吧。”

陆明舒心中一块石头落地,但脸上依旧保持着平静,再次行了个礼,走到通过的那一边。

她站在一群通过初选的姑娘中间,听着她们低声交谈,交换着各自的来历和期待。有人希望被分到御膳房,觉得那里油水多;有人想去尚衣局,想学一手好绣活;还有人幻想着能被哪位贵人看中,飞上枝头变凤凰。

陆明舒沉默地听着,心中却是一片冰凉。这些单纯的期盼,在深宫之中,大多会成为泡影,甚至可能是催命符。

又等了约莫一个时辰,所有应征者都审核完毕。通过的大约有三十人,没通过的垂头丧气地离开了。年长嬷嬷站起身,扫视着她们,声音严厉:

“你们都听着,今日通过初选,只是第一步。接下来会有宫里的姑姑来教你们规矩,为期一月。学得好的,才能留在宫里当差;学不好的,照样打发回家。明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