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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0章 ∶临渊编号 (2/2)

连远处高架桥上呼啸而过的货车声也消失了。世界被抽成了真空,只剩下我自己的心跳,擂鼓般撞击耳膜。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

不是从背后传来。

是从我左边耳道深处,直接响起的。

低哑,含混,像有人把话含在喉咙里,再顺着听小骨一路震进颅腔:

“你终于……看见它了。”

我浑身一僵。

那声音,是陈默的。可比他活着时更低,更沉,像从井底浮上来的淤泥,裹着水腥与腐叶气。

我没应声。只是缓缓吸气,再缓缓吐气,让肩膀放松,让握刀的手指松开又收紧——这是我在厂里跟老焊工学的:对付突发状况,先稳住自己,再稳住刀。

“l-y-2023-13……”那声音又来了,这次带了点笑意,嘶嘶的,像蛇信刮过砂纸,“你以为那是你的编号?”

我喉头一紧。

“不。”它说,“那是它的编号。”

“它”是谁?

我没问。我知道问了,答案会比问题更重。

车顶那块牌照,在路灯下泛出一点幽微的青光,像萤火,又像尸斑初现时的冷调。

我忽然想起入职培训那天,安全主管老周站在投影幕布前,指着一张泛黄的老照片说:“咱们厂建于1987年,前身是国营第七机械配件厂。当年造的第一批公交调度车,编号就是l-y开头——‘联运’的缩写。后来改制,车报废了,编号却留在系统里,成了‘幽灵工号’,专给……那些回不来的人用。”

当时没人当真。大家哄笑,说老周喝多了。

可此刻,我盯着那串字符,突然明白了——l-y不是“联运”,是“临渊”。2023,不是年份,是第2023个被它记住的名字。而13,不是序号,是第十三个……没能在末班车抵达终点前下车的人。

我慢慢转过身。

身后空无一人。

只有站台长椅上,静静躺着一件深灰色夹克。袖口磨损,左肩处还沾着一点干涸的、暗褐色的污迹——和我下车时踩到的那块,颜色一模一样。

夹克口袋微微鼓起。

我走过去,没碰它,只是俯身,用手机电筒照向内袋。

光束刺入阴影的瞬间,我看见里面露出一角硬质卡片——银边,蓝底,印着我的照片,我的名字,我的部门,我的工号。

l-y-2023-13。

它正躺在那里,像一枚等待归位的棺钉。

远处,城市灯火依旧喧嚣。可这一方站台,已彻底沉入另一种寂静——一种连时间都开始锈蚀的寂静。

我直起身,没去拿那件夹克。

只是抬起左手,慢慢解开了大衣最上面那颗纽扣。

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皮肤。

那里,不知何时,浮现出一道极细的红线,蜿蜒向上,隐入衣领深处——和刚才车窗倒影里,缠绕在我脖颈上的那条,位置、粗细、色泽,完全一致。

它不痛。不痒。却让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的确认:

我不是乘客。

我是下一班的司机。

而那辆车,正等着我,重新登上驾驶座。

车门,无声地,又开了一道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