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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0章 ∶镜中我 (2/2)

我喉头滚动,想咽唾沫,却尝到满口铁锈味。低头,发现舌尖不知何时破了一道小口,血珠正缓缓渗出,悬在舌尖,将坠未坠。我盯着那滴血,它忽然在视野里无限放大——血珠表面,不再是模糊的倒影,而是清晰映出:我正坐在驾驶座上,而副驾座上,空无一人。

可就在我凝神细看的刹那,那空荡荡的副驾座上,空气微微扭曲,像热浪蒸腾。一个轮廓,由淡转浓,由虚转实——黑发,素衣,侧影纤细,正是我自己。她微微歪着头,正望着我。然后,她抬起手,用食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动作,与我方才,一模一样。

我全身汗毛倒竖,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炸开,直冲天灵盖。我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试图用痛感锚定现实。可掌心传来的感觉,却是……温热的。黏腻的。我摊开手。

掌心里,静静躺着一枚纽扣。

靛蓝色,铜质包边,正面刻着一个极小的“林”字,字迹圆润,是母亲当年亲手缝在我第一件校服上的。我死死盯着它,记忆轰然倒灌——那件校服,三年前就烧了。连同母亲的遗物箱,一起葬在老宅后院的火堆里。火苗蹿得很高,映着邻居们沉默的脸。

可这枚纽扣,不该存在。

我把它举到眼前。铜边在昏黄车灯下,反射出一点幽微的光。光晕里,似乎有东西在动。我凑得更近。光斑深处,竟浮现出一行蝇头小楷,墨色浓得发黑,字字如针:

“你记得烧掉的,只是你以为烧掉的。”

就在这行字浮现的瞬间,整辆车,毫无征兆地,向前滑行。

没有引擎声,没有轮胎摩擦声,没有任何启动的征兆。车身只是……开始移动。平稳,匀速,像被一条无形的丝线,从雾的尽头,缓缓牵引。我下意识去踩刹车。脚落下,踏板却软如腐肉,直直沉到底——没有阻力,没有反馈,只有一声悠长、喑哑、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叹息,从底盘传来:“呃……啊……”

我僵在原地。

后视镜里,我的倒影,正缓缓抬起右手,指向车后方。而我的右手,纹丝未动。

我顺着那根不存在的手指望去。

后窗玻璃上,雾气正被一只无形的手,急速抹开。露出后面——不是公路,不是荒野,不是天空。

是一堵墙。

青砖垒砌,砖缝里嵌着暗红的、早已风干的泥浆,像凝固的血痂。墙面上,用白石灰歪歪扭扭写着四个大字,每个字都拖着长长的、向下流淌的尾迹,仿佛刚写就,墨未干透:

“莫回头。”

字迹未干。

而我的后颈,正被一阵冰冷、潮湿、带着陈年尘土气息的呼吸,轻轻拂过。

它来了。

就在我身后。

而我,正坐在驾驶座上,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一动不动。

因为我知道——

只要我回头,就会看见,那个刚刚从副驾座上“坐”起来的我,正站在我身后,一只手,已经搭上了我的肩膀。

她的指尖,正一寸寸,向下,按进我的皮肉里。

而我的皮肤之下,那些刚刚游走过的血管,正争先恐后,朝着她指尖按下的位置,疯狂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