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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5章 ∶末班车七号 (2/2)

我猛地闭眼。

再睁眼时,指印还在。

但位置变了。

它从耳垂旁,移到了我的右眼下方,颧骨之上。距离我的瞳孔,不足五厘米。

我甚至能看清指印边缘细微的汗毛孔——那不是人类的毛孔。它们排列得太规整,呈同心圆状,一圈套着一圈,中心一点微凸,像某种古老图腾的起点。

我终于抬手。

不是去擦,是去摸。食指颤抖着,悬停在离玻璃半寸的地方。指尖能感觉到一股阴寒的气流,丝丝缕缕,缠绕上来,带着陈年纸钱焚烧后的焦苦味。

就在我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抹暗红的刹那——

“叮。”

一声清越的电子音,毫无征兆地炸响。

车厢顶灯“啪”地全亮,惨白刺眼。绿光消失,一切恢复正常。校服女生端正坐着,马尾辫及肩,正低头刷手机,屏幕蓝光映亮她年轻的脸;西装男人已走到车门处,公文包搭在臂弯,侧脸线条利落,正抬手看表。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

指尖干燥,微凉。

再抬头看窗。

玻璃澄澈如初,映出我苍白的脸,睫毛低垂,眼下青影浓重,右眼下方光洁一片,什么都没有。

仿佛刚才的一切,全是视网膜残留的幻影。

我松了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透,风衣内衬黏在皮肤上,冰凉滑腻。

我掏出手机,想确认时间。

屏幕亮起:23:49。

只过去两分钟?可我额角突突跳着疼,太阳穴像被细针密密扎着,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颅骨深处一阵钝响。我点开相机,前置镜头对准自己。

屏幕里,是我的脸。

我眨眨眼,它也眨。

我抿唇,它也抿。

我抬手,轻轻按了按右眼下方——那里皮肤紧致,毫无异样。

我放下手机,想喘口气。

就在这时,前置镜头画面一闪。

不是卡顿,是画面本身,被什么东西“擦”了一下。

一道极淡的、暗红色的弧线,从右眼下方斜斜掠过,快得无法捕捉,却在我视网膜上灼烧出残像——正是那枚拇指朝下的指印,以高速拖曳出的轨迹。

我在看屏幕。

一切如常。

可我知道,它来过了。

它认得我。

它知道我叫林晚。

它知道我坐第三排,靠窗。

它知道我睫毛低垂时,右眼下方会有一小片阴影,像为它预留的印章位置。

我慢慢将手机翻转,黑屏朝上,静静放在膝头。

屏幕倒映着车厢顶灯惨白的光,也映出我身后空荡荡的座椅。

就在那片倒影的座椅靠背上,一点暗红,正无声无息地,缓缓渗出。

像一滴血,又像一粒朱砂,更像一句刚刚写就、尚未干透的判词。

我盯着它,没回头。

因为我知道,只要我一转身,那滴红就会变成一只手。

而那只手,拇指永远朝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