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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白花开尽的柳下索命簿 (2/3)

李老栓一听,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带着人往老柳树的方向跑。还没到树下,就看见一群乌鸦在柳树上“呱呱”地叫着,声音特别难听,像是在哭。走近一看,张婆子吊在树枝上,死状跟翠花、刘寡妇一模一样,舌头垂到胸口,脸色紫青,眼睛瞪得圆圆的。

老柳树上的白花,又多了一朵。两朵白花挂在枝桠上,在风里晃来晃去,像两只白眼睛,死死地盯着村里的人。那腥臭味比之前更浓了些,风一吹,就裹着股腐气往人鼻子里钻,好些人闻着都忍不住捂嘴干呕。李老栓蹲在树底下,盯着那两朵白花看了半天,烟袋锅子在手里攥得发白,烟灰簌簌落在泥地上,混着昨夜的雨水,晕开一小片黑渍。

“这花……邪性得很啊。”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仿佛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一般,让人听着有些不舒服。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周围的村民,眼中透露出一丝恐惧和疑惑。

“之前翠花死的时候,树上可还没有这东西呢,怎么刘寡妇、张婆子一死,这花就开了?”他的声音略微颤抖着,似乎对这诡异的现象感到十分不解。

然而,没有人能够回答他的问题。村民们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了惊恐的神色。狗蛋站在人群的最后面,他的手心早已被汗水湿透。他想起了刘寡妇死后,自己曾偷偷摸过那朵白花,当时的触感至今仍让他心有余悸。

那花瓣硬得像晒干的人皮,指尖一碰,还能感觉到里面有东西在轻轻蠕动,仿佛是有生命一般。狗蛋被吓得差点叫出声来,此刻回想起当时的情景,他的后背不禁泛起一阵寒意,汗毛都竖了起来。

“保长,要不……咱们再去请个道士吧?”人群中终于有人打破了沉默,小声地提议道,“上次那个道士不行,咱们去更远的地方请,城里的道观总该有更厉害的吧?”

李老栓听了,深深地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去了,昨天我就让二柱去城里问了,道观的道长说,这是‘怨气生花’,花越多,冤魂就越凶,他们也不敢来啊。”

这话一出,人群里顿时炸开了锅。有人说要搬去邻村,有人说要去投靠城里的亲戚,还有人抱着孩子哭,说自己没对柳大娘说过坏话,求柳大娘别找自己。乱哄哄的场面里,狗蛋忽然喊了一声:“要不……咱们看看树洞里有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老柳树的树干上有个大洞,黑漆漆的,平时没人敢靠近,都说是柳大娘藏魂的地方。狗蛋被看得有些发慌,却还是硬着头皮说:“之前我爬树摘枣,看见树洞里好像有东西在闪,说不定……这花和树洞有关?”

李老栓犹豫了半天,最终点了点头。他让两个男人搬来梯子,又找了根长竹竿,递给狗蛋:“你去看看,别靠太近,有啥动静就赶紧下来。”

狗蛋双手紧紧握住竹竿,深吸一口气后,小心翼翼地踩着梯子,一步一步地往上攀爬。随着他与树洞的距离越来越近,那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也愈发浓烈,其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血腥味,让人闻之欲吐。

狗蛋紧闭双眼,强忍着不适,将竹竿缓缓伸进树洞中。他的动作轻柔而谨慎,生怕惊扰到里面的什么东西。当竹竿触碰到一个软绵绵的物体时,他心中一紧,感觉像是碰到了一块布。

“有东西!”狗蛋忍不住喊了一声,声音中透露出一丝紧张和恐惧。他的手微微一抖,差点让竹竿从手中滑落。站在下面的人们都屏住了呼吸,目光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狗蛋定了定神,努力让自己的手不再颤抖,然后慢慢地将竹竿往回拉。只见一块红色的布条被竹竿勾了出来,随着竹竿的移动,布条也从树洞中被拽出,最终“啪嗒”一声掉落在地上。

有人眼疾手快,迅速捡起那块布条,展开一看,顿时吓得脸色煞白,手也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原来,布条上用黑色的墨汁写着三个大字——“刘寡妇”,而字的边缘还沾染着一些褐色的东西,看上去像是干涸的血液,摸上去黏糊糊的,令人毛骨悚然。

“这……这是索命簿啊!”张婆子的儿媳妇突然尖叫起来,声音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柳大娘这是把死者的名字记在布条上,藏在树洞里,要一个个找过来!”她的话如同晴天霹雳一般,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惊愕不已。

李老栓心急如焚地催促着狗蛋,让他赶快再去找找。狗蛋这次不敢有丝毫的怠慢,他小心翼翼地将竹竿再次伸进树洞,然后轻轻地搅动着。

过了一会儿,狗蛋感觉到竹竿好像碰到了什么东西,他用力一勾,果然又有东西被勾了出来。这次勾出来的是两块布条,一块是蓝色的,上面赫然写着“翠花”两个字;另一块则是灰色的,上面写着“张婆子”。

这三块布条就这样被平摊在地上,阳光洒在上面,染血的字迹显得格外清晰,仿佛是三张催命符一般,让人看了心生恐惧,喘不过气来。

“难怪……难怪她们会死啊!”一直沉默不语的王二婶突然开口说道,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似乎是被这诡异的场景吓到了。

“翠花前几天还跟我念叨呢,说柳大娘的传说都是骗人的,哪有什么鬼啊。她还说自己才不怕呢,结果……结果第二天她就这么死了。”王二婶的脸上露出了惊恐的神色,继续说道,“还有刘寡妇,她更是天天骂柳大娘傻,说她死得活该。可谁能想到,这报应竟然这么快就来了。”

说到这里,王二婶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张婆子……张婆子前阵子还说要拿石头去砸那个树洞,说要把柳大娘的魂给赶跑。她怎么就这么不信邪呢?这下可好,连她自己的命都搭进去了。”

这话像是点醒了所有人,大家都开始回想,死者是不是真的对柳大娘不敬过。有人说,翠花曾在柳大娘的忌日那天,往老柳树下扔过烂菜叶;有人说,刘寡妇曾偷偷剪过老柳树的枝条,用来烧火;还有人说,张婆子曾在村里的井边,跟人说柳大娘是“荡妇”,死了也是个“厉鬼”。

“造孽啊!”李老栓一拍大腿,蹲在地上叹气,“这柳大娘是记仇啊,谁对她不敬,她就找谁算账!”

村里的气氛彻底凝固了。女人们再也不敢出门,就算在家,也得把门窗锁得严严实实,晚上听见一点动静,就吓得抱着孩子发抖;男人们巡逻的时候,手里的家伙换成了桃木枝,村里老人说,桃木能辟邪,说不定能挡住柳大娘的魂。

然而,这种平静并没有持续多久,村子里又发生了一起可怕的事件。这次的受害者竟然是赵二嫂,这让所有人都感到震惊和困惑。

赵二嫂一直以来都是个老实本分的人,她性格内向,不善言辞,与村里的人相处融洽,从未与人发生过争执或红脸。因此,大家都认为她不可能成为柳大娘的目标。

那天清晨,赵二嫂像往常一样去河边挑水。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直到中午时分,她都没有回家。她的丈夫赵老三开始感到焦虑,四处寻找她的踪迹。最终,在村子里那棵古老的柳树下,他发现了赵二嫂的身影。

赵二嫂被吊死在树枝上,舌头垂到胸口,脸色呈现出恐怖的紫青色,双眼瞪得浑圆,仿佛死前经历了极度的恐惧。这一幕与之前的死者如出一辙,让人毛骨悚然。

更诡异的是,老柳树上原本就有两朵白花,如今又多了一朵。这三朵白花静静地挂在树枝上,微风吹过,花瓣轻轻颤动,仿佛在嘲笑着这悲惨的场景。而在树洞里,还多了一块黄色的布条,上面赫然写着“赵二嫂”三个字。布条上的血迹尚未干涸,散发出一股刺鼻的腥气,显然是刚刚留下的。

“赵二嫂从来没有说过柳大娘的坏话啊!”人群中有人忍不住喊出了声,满脸狐疑,“她平时连老柳树都不敢靠近,怎么会突然被柳大娘盯上呢?”这个问题萦绕在每个人的心头,却没有人能够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赵老三蹲在地上哭,断断续续地说:“前……前几天,村里办丧事,她帮着烧纸,嘴里念叨着‘柳大娘你别来找我,我可没惹你’,当时还有人笑她胆小,她就有点不耐烦,说‘不就是个死鬼吗,有什么好怕的’……”

原来如此啊!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都沉默了下来。谁能想到,仅仅只是一句不耐烦的话,竟然会被柳大娘如此深深地记在心里呢?

随着时间的推移,村里的人们开始陆续搬走。首先是那些家境富裕的人家,他们赶着马车,车上装满了各种家当,毫不犹豫地离开了柳庄,甚至都没有回头看一眼。接着,普通的村民们也纷纷行动起来,他们背着简单的包袱,牵着年幼的孩子,前往邻近的村庄去投靠亲戚。

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原本热闹的柳庄变得冷冷清清,只剩下不到十户人家。这些人大多是因为没有足够的钱财而无法搬走的老人,还有李老栓一家。

李老栓其实并不想离开柳庄,毕竟他在这里生活了一辈子,对这个村子有着深厚的感情。他是柳庄的保长,一直守护着这片土地和这里的人们。然而,他的媳妇却天天以泪洗面,哭诉着如果再不离开,下一个死的人恐怕就是她了。面对媳妇的苦苦哀求,李老栓实在是无可奈何,最终只能让儿子带着媳妇和孙子先去城里避难,而他自己则选择留在村里,守护那些同样无法搬走的老人们。

剩下的人,每天都活在恐惧里。他们不敢说话,不敢出门,只能坐在家里,听着老柳树那边的动静。有时候,风会把柳树枝条“吱呀”的声音吹过来,像是有人在门外走动;有时候,半夜会听见女人的哭声,从老柳树的方向传来,哭得特别伤心,还喊着“凭什么”。

狗蛋没走。他爹娘死得早,在柳庄没什么亲戚,只能留在村里。他每天都会去老柳树下看看,不是不怕,是想看看那白花有没有再开。有一天,他看见老柳树的树皮上,好像有东西在动,凑近了一看,是无数只蚂蚁,正沿着树皮往上爬,爬到树枝上,就钻进白花里,再也没出来。

“这花……是活的?”狗蛋吓得后退几步,不敢再靠近。

又过了几天,村里的孙大娘死了。孙大娘是个聋子,平时很少跟人说话,也听不见别人说话,村里人都觉得她不会得罪柳大娘。可她还是死在了老柳树下,死状依旧。老柳树上的白花,变成了四朵,腥臭味飘得更远了,连村外的野狗都不敢靠近柳庄。

树洞里的布条,又多了一块。这次,狗蛋没让别人去捡,自己戴上手套,把布条勾了出来,上面写着“孙大娘”,布条的边缘,还沾着几根白色的毛发,像是孙大娘的头发。

“为什么……为什么连她都要杀?”狗蛋忍不住哭了出来。他想起孙大娘平时很疼他,经常给他塞红薯吃,她从来没说过柳大娘的坏话,怎么会被盯上?

李老栓也想不明白。他找遍了村里的老人,问他们知不知道柳大娘的旧事。有个九十多岁的老爷爷,躺在床上,气息微弱地说:“柳大娘……柳大娘死的时候,孙大娘也在旁边看……她虽然没说话,可她笑了……就笑了一下……”

原来如此。柳大娘记了这么多年,连一个笑容都没放过。

狗蛋彻底崩溃了。他觉得柳大娘太残忍,就算被人欺负,也不该滥杀无辜。他找来了斧头,想把老柳树砍了,可刚走到树下,斧头就“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斧刃崩了个大口子,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别白费力气了。”李老栓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树,已经跟柳大娘的魂绑在一起了,砍了树,她的魂只会更凶。”

狗蛋蹲在地上,抱着头哭。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看着老柳树上的白花,一朵接一朵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