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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7章 三人行(续):除恶(上) (2/3)

直到拐出螺丝巷,来到一条稍微宽敞点、能听到远处电视声的主路上,她才觉得那股如跗骨之蛆的寒意退去了一些,狂跳的心慢慢平复。但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风一吹,凉飕飕的。

她拍了拍胸口,大口喘着气。可能是自己吓自己吧?烧了纸,应该没事了。

沿着主路又走了十来分钟,拐进另一条回家的近道——槐花胡同。这条胡同比螺丝巷宽些,也亮些,两边有些住户的窗子还透着昏黄的灯光,甚至能闻到不知哪家飘出来的炒菜香。她心里踏实了不少,脚步也放慢了,惊魂未定的心渐渐落回肚子。

就在这时,迎面走过来一个女人。

女人穿着件半旧不新的米色束腰风衣,头发披散着,微微低着头,走得有点慢,脚步似乎有些虚浮,不太稳当。胡同不宽,晓晓往旁边让了让。就在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借着旁边住户窗子那点有限的昏黄光线,晓晓下意识地瞥了那女人一眼。

女人大概三十来岁年纪,皮肤是一种近乎透明的惨白,像是很久没见过阳光,或者失血过多的那种白。嘴唇颜色也很淡,几乎和脸色融为一体,没什么血色。最让晓晓心里咯噔一下的,是那女人的眼睛。她似乎也抬眼看了一下晓晓,但那双眼睛……很大,却空洞得吓人,眼珠子转动的速度似乎比常人慢半拍,直勾勾的,没什么神采,也没什么焦点,像……像蒙了一层灰的玻璃珠子,映不出半点光影。眼底似乎还有不自然的青黑色,像是画上去的拙劣眼影。

而且,就在错身而过的刹那,一股很淡但很独特的味道,钻进晓晓的鼻子。不是香水,也不是汗味,而是一种……她说不清,有点像带着尘土味的旧书报,又有点像医院消毒水。这味道一闪而过,却让她胃里一阵不舒服的翻腾。

女人已经低着头,和她错身走过去了,脚步依旧虚浮,慢慢消失在胡同另一头更深的黑暗里,没有回头。

晓晓站在原地,回头看了一眼女人消失的方向,心里那种毛毛的、不对劲的感觉又回来了。这女人……感觉怪怪的。但具体哪里怪,她又说不上来。是脸色?眼神?还是那股转瞬即逝的怪味?

也许就是生病了,脸色不好?或者……晚上出来,心情低落?

她甩甩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赶出脑海。快十点了,得赶紧回事务所。

等晓晓一路小跑回到事务所所在的胡同口时,刚好看到事务所那辆白色的陆地巡洋舰亮着大灯,缓缓驶来,停在路边。车门打开,菲菲、方阳和小雅三个人,先后下车,脸上都带着一丝疲惫,但神情轻松,看样子送鬼的差事办得还算顺利。

“咦?晓晓?你怎么从外面回来?还跑这么急?”菲菲看到气喘吁吁、脸色还有点发白的晓晓,愣了一下。

“菲菲姐!你们可回来了!”晓晓像是看到亲人,差点扑上去,拍着胸口,心有余悸地说,“我刚从东城回来,给人贴符去了。回来走了近道,穿过那片老胡同……可吓死我了!”

“怎么了?遇到什么事了?”方阳走过来,打量着她。

晓晓咽了口唾沫,把在螺丝巷看到墙头影子、烧纸,以及在槐花胡同遇到那个奇怪女人的事情,语速很快地又说了一遍,尤其强调了烧纸时青烟诡异地飘向黑暗,以及那女人惨白的脸、空洞的眼睛和奇怪的香味。

这时候,迈克把车停好了,看见几人没回事务所,也来到跟前。

听完,四人都没立刻说话。夜色中,只有远处隐约的车声和头顶风吹过桂花树的沙沙声。甜甜的桂花香飘过来,却驱不散晓晓话语里带来的那股阴森寒意。

菲菲眉头微微蹙起,目光看向晓晓回来的方向,又看了看晓晓惊魂未定的脸,沉吟道:“墙头鬼影……可能是你看花眼了,或者真是过路的东西,你烧了纸,按规矩给了‘买路钱’,一般不会纠缠。不过……槐花胡同那个女人……”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仔细品味晓晓的描述:“脸色惨白,眼神空洞,身上有陈腐气味和药水味……听起来,确实有些不对劲。不像是普通的生病或者精神不振。”

“会不会是吸毒的?或者得了什么怪病?”方阳猜测。

“不像。”小雅轻声说,“吸毒的人眼神涣散,但会有亢奋或萎靡的特定状态。得了怪病的人,气息是衰败的,但会有‘生气’。晓晓描述的……更像是一种……‘空’。没有活人该有的生气流转。”

“而且那股味道……”迈克难得开口,声音平淡,却让晓晓心里一紧,“像处理过的东西。”

“处理过?”晓晓没听懂。

菲菲摆摆手,打断了他们的讨论:“时候不早了,都累了。先回去休息吧。明天天亮,我们再去晓晓说的那两条胡同看看。现在黑灯瞎火的,就算真有什么,也不好查。”

五人都觉得有理。这一晚折腾,无论是去送鬼的四人,还是独自经历了诡异事件的晓晓,都身心俱疲。于是,五人回到事务所,简单洗漱后,便各自回房睡觉。

然而,这一夜,晓晓睡得极其不安稳。她一闭上眼睛,眼前就浮现出螺丝巷墙头上那模糊的黑影,和槐花胡同女人那双空洞死寂的眼睛。半梦半醒间,各种光怪陆离、阴森恐怖的画面交织闪现。

她梦见自己又站在螺丝巷那盏昏暗闪烁的路灯下。墙头上的黑影清晰起来,是一个穿着破烂古代衣衫、瘦小佝偻的老头,脸上皱纹深得如同刀刻,一双眼睛是全黑的,没有眼白,正咧着没有牙齿、如同黑洞般的嘴,对着她无声地狞笑,笑容里充满了无尽的恶意和嘲讽。

然后场景猛地切换,变成了槐花胡同。那个穿着米色风衣的女人就站在她面前,距离近得能闻到那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和消毒水混合的怪味。女人缓缓抬起头,那张惨白的脸上,眼睛的位置只有两个不断渗出黑红色粘稠液体的血窟窿!嘴巴以一种人类不可能做到的角度向两边撕裂,露出黑洞洞的口腔,发出无声却震耳欲聋的尖啸!

晓晓吓得魂飞魄散,转身想跑,双脚却像被冰冷粘稠的沥青死死焊在了地上,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女人伸出苍白浮肿、指甲尖长漆黑的手,朝着她的脸,慢悠悠地抓来……那手上,还沾着可疑的暗红色污渍……

“啊……!”

晓晓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冷汗已经把睡衣和身下的床单浸得透湿,冰凉地贴在身上。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耳朵里嗡嗡作响。窗外天色已经泛起了鱼肚白,院子里传来早起的麻雀叽叽喳喳的叫声。

是梦……只是个噩梦……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双手紧紧抓着被子,指节发白。梦里那张没有眼睛的脸、那股令人作呕的怪味、还有那种冰冷绝望的恐惧感,是如此真实,如此清晰,仿佛就发生在刚才。

她再也睡不着了,靠在床上,直到天色大亮。

早餐时,晓晓顶着两个黑眼圈,精神萎靡,把那噩梦断断续续地又跟菲菲他们说了一遍。

听完,菲菲放下筷子,脸色彻底凝重起来。

“连续两次……墙头影子,奇怪女人,加上这个梦……”她站起身,“不对劲。很不对劲。方阳,迈克,小雅,我们走一趟。去晓晓昨晚经过的那两条胡同看看。”

“我也去!”晓晓立刻说。

“你留在家里休息。”菲菲看着她苍白的脸,“你受了惊吓,魂魄不稳,别再靠近那地方。我们很快回来。”

留下晓晓一个人在家补觉,菲菲四人打车前往老棉纺厂后面的那片胡同区。

白天的胡同,看起来和夜晚截然不同。虽然依旧破旧杂乱,但阳光驱散了黑暗,多了几分市井生活的烟火气。有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有主妇在公用水管前洗菜,偶尔有自行车铃铛叮铃铃地响过。

他们先去了螺丝巷。巷子很窄,两边的墙壁确实很高,墙头长着杂草。菲菲仔细感应了一下,巷子里残留的阴气比别处重一些,尤其是晓晓描述的那个墙头位置,有一种淡淡的、令人不适的“残留感”,但很微弱,像是有什么东西短暂停留过,又离开了。没有发现更多异常。

然后他们去了槐花胡同。这条胡同稍宽,两边住户也多些。菲菲一边走,一边仔细感应着周围的气息。走到大约中间的位置时,她脚步忽然一顿。

这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不是阴气,也不是煞气。而是一种……“死”气。不是刚刚死去的新鲜死气,而是一种陈旧的“死”的味道。有点像晓晓描述的那女人身上的怪味,但更淡,更难以捕捉。

而且,这“死”气并非固定在某一点,而是像一条极淡的轨迹,从胡同某处延伸过来,又消失在另一端。

“这里……”菲菲蹙眉,正想仔细探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