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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5章 青云观出尘子

远远看去,青云观建在一处山间。整片山头都是连绵起伏的建筑,青砖灰瓦,层层叠叠,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半山腰。正殿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着金光,两侧的配殿呈雁翅形排开。

光看这规模,鼎盛时期少说也有数百名道士在此修行。

只是,偌大的青云观中,却没几道修炼的气息。

陈墨感知了一下,观中总共不过二三十人,大多是没有任何修为的普通道士。

只有正殿偏西的一间静室之中,有一道极其微弱的法力波动——微弱到陈墨差点以为是哪个刚入门的小道童。

曾经风光一时的青云观,传到这一代竟然凋零至此。

陈墨没有走山门,直接从空中掠过石阶和山门,落在正殿门前的青石广场上。随后朗声开口,太虚真元将他的声音远远送出去,洪亮如钟:“陈某前来拜山,青云观观主何在?”

声音瞬间传遍整座道观,撞在殿墙上反弹回来,在群山之间来回震荡。

正殿屋脊上停着的几只灰鸽被惊得扑棱棱飞起,观中那口悬挂在钟楼上的老铜钟被音波震得嗡嗡作响,余音在山谷中回荡了好几圈才渐渐消散。

静室之中,青云观观主出尘子正在打坐。那一嗓子“观主何在”如洪钟贯耳,震得整间静室都在微微颤抖。

出尘子猛地一个激灵,身体一歪,差点从蒲团上滚下去。他手忙脚乱地扶住地面,拂尘啪嗒掉在地上:“谁呀?这声音听着底气这么足,肯定是个高手。”

一个十二三岁的小道童慌慌张张跑进来:“观主,外头来了个人,站在大殿门口,刚才那一声就是他喊的。钟楼里的钟都被震响了,好几位师叔都听见了。”

出尘子咽了口唾沫,心跳更快了几分,手忙脚乱地整理衣襟、扶正道冠,尽量摆出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然后冲小道童挥挥手:“请、请进来。”

小道童一路小跑出去,不多时,领着一个青衫年轻人走进偏殿。

出尘子的目光落在来人身上,暗暗打量着。二十出头的年纪,面容清俊,步履从容,气质沉稳得不像是这个年纪的人。虽衣着朴素,却有一种让人不敢轻视的气场——那是一种久居上位者才有的威压,出尘子只在交往的一些达官显贵身上见过。

出尘子不敢怠慢,却又不想失了观主的派头。他盘膝端坐在蒲团上,拂尘搭在臂弯,微微扬起下巴,不急不缓的开口道:“不知这位施主是何方高人?驾临我青云观,有何贵干?”

陈墨没有与他寒暄,直接从袖中取出那张从岳绮罗身上取下的灵符,递了过去:“在下陈墨,此番前来,的确有事请教。观主应该认识这张符吧?”

出尘子接过灵符,只低头看了一眼,瞳孔便骤然一缩,立刻认出这是青云观祖师亲手画的封印符。

但出尘子没有立刻承认,他将灵符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一副端详了半天的样子,然后摇了摇头,将符递还给陈墨:“不认识。”

青云观传到出尘子这一代,早已不复当年的辉煌,祖师的传承已经基本断绝。身为观主,他会的东西实在有限——给达官贵人看看风水,给富商太太算算姻缘,逢年过节给香客写几道平安符,这些勉强能应付。

至于真正的降妖除魔、封印妖人——别说做了,出尘子连想都不敢想。如今看到一张祖师亲手画的封印符出现在一个陌生人手里,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好奇,而是害怕——怕惹麻烦,怕摊上事,怕把自己和青云观卷进什么不得了的风波里。

陈墨看着出尘子的表情变化,将他的心思猜了个七七八八。他没有点破,只是微微一笑,右手轻轻一翻,掌心之中浮现出一道淡金色的电弧:“道长再仔细想想,真的没见过这张符?”

那电弧只有手指粗细,在掌心上方三寸处跳跃翻腾,发出清脆的噼啪声响。声音不大,但在出尘子耳中,却比方才那声“观主何在”更让他心悸。

出尘子浑身汗毛根根竖起,后脊背一阵发凉,原本盘着的腿不自觉地往后缩了半寸。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额头上已经微微沁出了冷汗:“这张符……的确是出自青云观。从笔法来看,应该是上一代的师祖画的。”

他小心翼翼地斟酌着措辞:“不知道先生从何处得来此符?”

陈墨收回电弧,随口道:“前不久,有人在文县的一处井下发现了一间密室。密室之中有八卦石门,石门后面有一口红木棺材。棺材外面贴满了符咒,棺材里面封印着一具女尸——头顶就是这张符。”

出尘子的脸色变了。

“那女尸是不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穿着大红嫁衣,脚上一双红绣鞋?”他声音里已经带了几分急切。

陈墨点点头:“不错,她叫岳绮罗。”

出尘子叹了一口气:“果然是她。她……现在在哪儿?”

陈墨道:“她的肉身已经被我斩杀。只是,她的元神有些特殊,我虽然斩了她的肉身,却没能将她的魂魄一并消灭。查到她和青云观有关,所以才来到青云观,想找观主了解有关她的详情,看看这妖人是否还有别的巢穴。若有,也好找上门去,用雷法彻底将其消灭,免得继续祸害人间。”

出尘子瞪大了眼睛:“你说你打败了她?还杀了她?”

他的目光上下打量着陈墨——这人看着二十出头,就算方才放出了雷电,可也太年轻了些。他凭一己之力能打败一个修炼了一百多年的妖人?

“也是,你都能操控雷电了。”出尘子压下心中的震惊,吸了吸鼻子,“罢了,以陈先生的本事,想必也是道门高人。我跟你说说。”

他坐直了身体,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述:“说起来,那岳绮罗还算是我的师叔祖。一百多年前,我青云观师祖在文县城外的山路上捡到一个弃婴,将她带回青云观中收为关门弟子,抚养成人。”

“她天资聪颖,是百年难遇的修道奇才。可越是聪明的人,越容易走岔路。她不知从哪里得到了一本邪道功法,专门研究灵魂不灭、夺舍重生的禁术。祖师爷发现后,便将其逐出师门……”

“后来,她修炼成邪术之后,随意夺舍他人,肆无忌惮的吸人精气,不知道残害了多少百姓。再后来,她夺舍了官宦千金岳绮罗……”

说到这里,出尘子低下头,沉默了半晌:“师祖当初也曾想要将其斩杀,只是那岳绮罗已经修炼成了不死不灭的元神。就算是青云观众多长老联手,也无法将其杀死。只能退而求其次,设法将其封印。为了封印岳绮罗,我青云观祖师爷结合本观道法和岳绮罗的邪术,绘制法阵,才将其封印于井底。”

出尘子抬起眼,目光中有一丝苦涩,也有一丝愧疚:“当年为了封印岳绮罗,我青云观祖师一辈十几位长老,皆耗尽心血而死,以至于人才凋零。我修为浅薄,胆小怕事,如果不是先生逼问,我宁可把这个秘密烂在肚子里。青云观传到如今,已无人能与她抗衡。”

陈墨静静地听完,没有对出尘子的胆小多做评价,只问了一件事:“那你可知,她有什么用于修炼的老巢?”

出尘子点点头:“知道。当年师祖在封印她之前,曾找到过她修炼邪术的地方。那是文县东北方向的一处山中古墓,那里阴气极重。若是她的魂魄受了伤,必定会躲在那个地方修炼,借那里的阴气滋养魂体、恢复元气。”

陈墨点头,站起身来:“正好,还要请观主带我前去。”

“这……”出尘子连连摇头,“贫道……贫道修为低微,实在不敢招惹岳绮罗…”

陈墨看了他一眼,呵呵一笑:“观主要是不愿意带路,那就算了。反正她已经被我打伤,知道打不过我,自然不敢来找我的麻烦。至于她养好伤之后,会不会想起一百年前是谁把她封在井底的、会不会顺路来青云观看看,跟观主叙叙旧——那就说不定了。”

出尘子的脸色瞬间变了,连忙整理了一下道袍,拂尘往臂弯一搭,小胡子翘了翘,义正辞严地说:“降妖除魔,乃我道门弟子的本分。贫道身为青云观观主,岂有袖手旁观之理?请先生先去休息,我这就去做些准备,再给先生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