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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5章 彭蠡泽边的墓 (2/5)

马蹄踏碎泥土,溅起的尘烟在暮色中如同一面灰色的旗帜。

张飞望着那片越来越近的黑白浪潮,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兴奋。

他猛地一夹马腹,战马长嘶,如离弦之箭般迎了上去。

而他身后,两千步卒,没有后退。

他们握紧手中的长矛和刀盾,跟随着那个铁塔般的身影,向那片黑色浪潮,发起了反冲锋。

步兵,向骑兵,反冲锋。

没有人知道,这一刻的张飞,心里在想什么。

他们只知道,他们的将军,从未像今天这样沉默。

往日出战,张飞总是骂骂咧咧,吼声如雷,恨不得让敌军知道,他张翼德来了。

可今日,从列阵到冲锋,他只说了那几句话。那双铜铃般的环眼里,少了往日的张扬,多了一种深不见底的东西。

那东西,叫诀别。

因为只有张飞自己知道,他今日求的,本就是一死。

因为前天晚上,他听到了那个消息。

彼时,他正在营中巡视。

几个逃回来的溃兵,蹲在角落里低声议论,以为没人听见。

可他张飞耳朵尖,即便隔着几顶帐篷,他听得清清楚楚。

“关将军死了。”

“被明军石炮砸沉江心。”

“整艘船都碎了,连尸首都没发找。”

关将军死了。

他的二兄,死了。

那一刻,张飞只觉得天旋地转。

他扶住帐篷的立柱,才没有让自己倒下去。

他想冲上去,揪住那几个溃兵的衣领,问他们是不是在胡说八道。

可他迈不动步子。

因为理智告诉他,没有人敢拿这种事胡说。

他的二兄,那个丹凤眼、卧蚕眉、颌下二尺长髯的关云长,那个视天下武将如插标卖首的盖世猛将,那个与他并肩作战十一年的兄弟。

死了。

死在那条冰冷的大江上,死在那些该死的投石车下。

他连敌人的面都没有见到,连刀都没有见血。

张飞在帐篷里坐了整整一夜。

他没有哭。

他张翼德这辈子,从不流泪。

他只是坐在那里,望着帐外漆黑的夜空,一动不动,如同一尊石雕。

他想起了涿郡的桃园。

想起了那坛掺了三人血的浊酒。

想起了那句“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的誓言。

二兄已经走了。

兄长只剩一条腿,躺在战车里,昏迷不醒。

而他张翼德,却还活着。

他有什么脸面活着?

但他不能现在死。

他还要为兄长断后,还要为兄长争取时间。

他要让兄长活着抵达寻阳,活着抵达益州,活着成就霸业。

这样,他张翼德的死,才算死得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