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

20
18

第454章 一勺蛋糊两人泪 (2/3)

木勺碰上去,磕在牙关上,让蛋黄汤汁都洒出来两滴。

“张嘴?”

陈景良又试了一次,还是没张开。

“根生?”

陈根生面无表情眼帘低垂,仅露一线眼白,瞳仁不见,脸上没有半分的神采,身体枯木蒙尘。

昏愦症。

神思沉锢,不省人事,外境诸般触动,俱无应答。

此症或由中风,重创、沉疴而起,一旦缠缚便如长夜覆身,一辈子难见天光。

那勺混着蛋黄油花的糊糊,终究是没能送进陈根生嘴里。

它顺着陈根生紧闭的嘴角淌下来,像是一道浑浊的泪。

景意一直在抖,说不出话,瞠目不动只是流泪,皱眉又撇嘴,火光里印着孩子深陷的腮帮,表情骇人。

而他爹端着粗瓷碗,过了十几息才把勺子放回碗里,仰起头把那碗蛋黄糊糊,咕嘟一口倒进了自己喉咙里。

“小事。”

父子俩看了一眼,不作声了。

非关生离死别,只因命途蹇劣,语塞于胸,人间惨境莫过如斯。

真的有人能那么惨。

阿弟居然度不过春天,活生生被冻成了昏愦症。

陈景良哽咽说道。

“你阿弟身子骨在攒劲儿呢。等攒足了一觉醒来就是脱胎换骨。”

外头的风还在刮,呜呜咽咽的。

“今儿是腊月三十,再熬个把月就是立春。”

“等到五月端午,这日头一下来,那就是咱们老陈家翻身的时候。”

“冰窖里头埋的不是冰,是银冬瓜。”

“今岁冰结得厚成色也好。县里的富户夏天最怕热。到时候这一块大冰,少说能换一两银子。”

“一两啊!”

“有了钱,还得买肉,大肥膘子肉,炖烂了咱们爷仨一人抱着个肘子啃。”

疯子说的比梦话还美。

说得累了,往后一仰靠在土墙上,嘴里继续说着。

“等着吧,只要冰化了银子,李渔首那狗日的账,我也能算一算了……”

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打起了鼾声。

陈景良累到睡着。

夏天太远了。

又过了一天。

初一到了。

家家户户放鞭炮。

景意翻出根绳,在阿弟腰上缠了几圈,架到了自己后背上。

六岁的身板驮着另一个六岁的身板,像一只蚂蚁扛着另一只蚂蚁。

陈根生两条腿随着景意的步子晃荡,脑袋歪在哥哥肩膀窝里,像是个没骨头的。

景意嘴里呼着白气,一步一滑往打谷场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