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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寒髓箴言 (2/6)

喻伟民的魂体在这片恐怖的“泉”中艰难地飘荡着。每前进一步,魂体的裂痕似乎就扩大一分,光芒就黯淡一丝。那至阴死气的侵蚀,那无数负面意念的冲击,让本就脆弱的他如同风中残烛。但他死死咬着牙(魂体的感知),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和那一丝对梓琪未来的牵挂,朝着某个感应中的方向,一点点挪去。

不知飘荡了多久,也许只是片刻,也许已是永恒。

前方无尽的黑暗与惨白幽光交织处,出现了一点不同的光芒。

那是一点极其柔和、平静、仿佛能抚平一切痛苦与执念的、月白色的清辉。清辉之中,隐约可见一道身影,背对着他,盘膝坐在虚空之中,身下仿佛有一朵虚幻的、不断绽放又凋零的莲花。身影周围,那些疯狂涌动的记忆碎片和哀嚎魂灵,都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抚平、隔绝,显得异常安静。

忘尘司命。

喻伟民的魂体精神一振,用尽最后力气,朝着那点月白清辉飘去。

当他终于来到清辉边缘时,那道背对他的身影,缓缓地、转过了身。

那是一张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脸。非男非女,非老非少,面容平静无波,眼眸深邃如古井,倒映着诸天星辰生灭,又仿佛空无一物。他(祂?)穿着一身简单的、看不出材质的月白长袍,身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气息泄露,却给人一种与这寒髓泉格格不入的、超然物外、漠视一切的感觉。

“你来了。”忘尘司命开口,声音平淡,没有起伏,却直接响在喻伟民魂体深处,仿佛洞悉了他的一切。

“见过司命。”喻伟民的魂体微微躬身,姿态放得极低。面对这等掌控部分生死之隙、能窥见因果片段的存在,由不得他不敬畏。

“魂体分离,强闯寒髓,噬心蚀骨,魂契缠身……”忘尘司命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喻伟民残破的魂体,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喻伟民,你为那‘变数’,当真是不惜一切,连这最后一点转圜的余地,都要亲手斩断么?”

喻伟民魂体一颤,沉声道:“若能护她一线生机,纵神魂俱灭,永坠无间,伟民亦无悔。只求司命指点迷津,告知……前路如何?那‘洪流’之兆,究竟……到了哪一步?女娲与三叔,又有何动作?”

忘尘司命静静地看着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万千光影飞速流转,又仿佛什么都没有。良久,祂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让喻伟民魂体如坠冰窟。

“前路已定,变数犹存。然此变数,于你而言,恐非幸事。”

“你魂魄离体,肉身濒死,此刻断魂谷外,已有阴翳汇聚。不日之内,你必将重伤,此伤非比寻常,乃源至亲,起于至信,崩于至情。药石罔效,灵丹难医,魂魄根基恐有损毁之虞,多年修为,付诸流水。”

喻伟民魂体剧震,几乎要维持不住形体!重伤?源至亲?起于至信?崩于至情?!难道……

一个可怕的猜测,如同毒蛇般窜入他脑海!

不!不可能!绝不可能!

然而,忘尘司命接下来的话,却彻底击碎了他最后一丝侥幸。

“此劫,源于你种下之因,必将应于你身。而伤你之人……”

忘尘司命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无尽虚空,看向了某个遥远的、让喻伟民灵魂都为之战栗的方向,然后,缓缓地、一字一顿地,吐出了那个让他魂体几乎瞬间崩散的名字:

“……将是你的女儿,喻梓琪。”

“轰——!!!”

喻伟民的魂体如同被九天劫雷劈中,猛地向后飘退,魂体表面的裂痕瞬间扩大,无数细碎的光点从他魂体上崩落、消散!他眼中的光芒彻底涣散,只剩下无尽的震惊、恐惧、绝望,以及一种荒谬到极致的、撕心裂肺的痛楚!

梓琪?重伤他?甚至可能……杀他?!

父女相残?!

不!这怎么可能?!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她!就算她恨他,怨他,又怎么会……怎么会走到兵戎相见、生死相搏的地步?!

“不……司命……是不是弄错了……怎么会是琪琪……她……”喻伟民的魂体发出破碎的、几乎不成调的嘶鸣,充满了乞求与不敢置信。

忘尘司命却只是平静地看着他,那目光中无悲无喜,只有看透命运的漠然。

“因果纠缠,孽缘深种。你以谎言与算计为她铺路,以背叛与痛苦促她‘成长’,便已种下憎恨与怀疑的种子。逆时珏之力搅动命运,五大阴女魂魄牵系因果,更有外力推波助澜,幕后黑手乐见其成……诸多因素交织,父女反目,已成定局。非人力所能挽回,非深情所能化解。”

“她对你之‘恨’,已非寻常怨怼。乃信念崩塌后之绝望,乃被至亲背叛之痛楚,乃得知真相后之愤怒,混合逆时珏共鸣引发之宿命牵引,与分魂聚合过程中之混乱执念……种种叠加,终将化为刺向你之利刃。此乃你选择此路时,便已注定之果报。”

忘尘司命的声音,如同最冰冷的判词,将喻伟民打入无底深渊。

“不……不会的……一定有办法……司命,求你……告诉我……如何才能避免……如何才能不让琪琪她……”喻伟民魂体跪倒在虚空之中(尽管这里并无实物),朝着忘尘司命疯狂叩首,魂体因激动和绝望而不断溃散,声音凄厉如同泣血。

忘尘司命沉默地看着他,良久,才几不可闻地,轻轻叹息了一声。那叹息声在这死寂的寒髓泉中回荡,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苍凉。

“避无可避,此乃定数。然,定数之中,亦有一线生机,谓之‘变数’。此‘变数’不在你身,亦不在她身。”

“而在……‘心’。”

“心?”喻伟民魂体茫然抬头。

“当利刃加身,当恨意滔天,当一切算计与真相皆被血与火洗刷殆尽之时……”忘尘司命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仿佛看到了某种遥远而模糊的未来图景,“唯有无伪之‘心’,无垢之‘情’,或可穿透恨海,照见一线真实。然,此路之艰难,希望之渺茫,比之你如今所为,更甚百倍千倍。且最终是破劫重生,还是共赴沉沦……无人可知。”

“记住,喻伟民。当你重伤垂死,当她手持利刃站在你面前时,你所作出的每一个选择,说出的每一句话,流露出的每一分真实情意……都可能成为决定你们二人,乃至更多人最终命运的……关键。”

话音落下,忘尘司命不再言语,缓缓转过身,重新背对喻伟民,那月白清辉也开始缓缓收敛。

“司命!等等!”喻伟民魂体急呼。

但忘尘司命的身影,已随着清辉一同,渐渐变淡,最终彻底消失在无尽的黑暗与惨白幽光之中,只留下那句如同诅咒又似预言的话语,在喻伟民残破的魂体中反复回荡,带来冰寒刺骨的绝望,与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渺茫的微光。

父女相残……已成定局……

他将重伤,伤于梓琪之手……

避无可避……

唯“心”可渡……

喻伟民的魂体呆立在原地,任由寒髓泉的至阴死气侵蚀,任由无数哀嚎魂灵的负面意念冲击,久久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