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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 雪原苦旅 (3/7)

“新……月……”梓琪的声音嘶哑破碎,几乎不成调,但她用尽全身力气,伸出手,抓住了旁边新月冰冷的手臂。

新月也被那突如其来的香气和隐约的光亮惊动,原本涣散的眼神重新凝聚起一丝微弱的光。“灯……有光……”她也看到了,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走……过去……”梓琪咬牙,试图撑起虚软的身体,但那简单的动作却让她眼前一黑,险些栽倒。

新月见状,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将昏迷的肖静背在背上(虽然她自己也是摇摇欲坠),又用另一只手死死搀扶住梓琪。“走!梓琪,坚持住!我们过去!”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所有的疲惫与伤痛。三个几乎已经走到生命尽头的少女,凭借着那风中一缕微弱的肉汤香气和远处一点飘摇的灯火光芒,如同最虔诚的信徒奔向圣地,用尽最后的气力,相互搀扶、拖拽着,一步一步,朝着那风雪中的光点,踉跄前行。

每一步,都沉重如山。

每一步,都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生命。

意识在坚持与涣散之间反复拉锯,眼前的世界时而清晰(风雪、远处模糊的轮廓),时而一片模糊的黑暗。只有鼻尖那越来越浓郁的肉汤香气,和眼中那越来越清晰的橙红光亮,如同黑暗深渊中垂下的蛛丝,让她们死死抓住,不敢松手。

不知挣扎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一个时辰。

终于,那点灯火在漫天风雪中,显露出了完整的轮廓。

那是一座孤零零矗立在冰原边缘、背靠着一片低矮雪松林的、由粗大圆木和厚实泥坯搭建而成的低矮房屋。房屋看起来很有些年头了,木头发黑,泥坯斑驳,但屋顶的烟囱正袅袅冒着带着火星和食物香气的青烟,在这荒凉酷寒之地,显得如此亲切、如此宝贵。屋檐下,挂着一块被风雪侵蚀得字迹模糊、但依稀可辨出“羊”字的旧木招牌,在风中轻轻摇晃。

正是她们记忆中的那家小店!那个出发前,曾给予她们温暖饱食慰藉的地方!

小店门口,似乎有人影晃动。

紧接着,一个穿着厚重羊皮袄、戴着翻毛皮帽、身材粗壮、满脸风霜之色的中年汉子,似乎正要关门挡风雪,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门外,恰好看到了不远处雪地里,那三个如同雪人般踉跄挪动、几乎下一刻就要扑倒在地的身影。

汉子猛地一愣,眯起眼睛仔细辨认了一下。当他的目光,落在最前面那个虽然脸色青白、浑身狼狈、却依旧能看出几分熟悉轮廓的少女脸上时,他猛地瞪大了眼睛,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愕神色。

“哎哟我的老天爷!是……是喻姑娘?!还有那两位姑娘?!”汉子失声叫了出来,声音洪亮,带着浓重的北地口音和满满的震惊。

他再也顾不上关门,一个箭步就从门槛里冲了出来,厚实的牛皮靴子踩在雪地上,发出“嘎吱”的声响。他身后,又跟着探出几个脑袋,都是店里的伙计或帮工,穿着类似的厚实衣物,脸上带着劳作留下的红晕和好奇。

“快!快来人搭把手!”汉子一边急吼吼地喊着,一边已经冲到了最近的新月面前,二话不说,伸出粗壮有力的臂膀,小心翼翼却稳当当地,从新月几乎脱力的背上,接过了昏迷不醒、浑身冰凉的肖静。

“掌柜的,这……”一个年轻的伙计也跟了过来,看到三人惨状,吓了一跳。

“看什么看!赶紧的!把那位姑娘也扶好!”被称作掌柜的汉子对着另一个伙计吼道,自己则半抱半扶着肖静,转身就往店里快步走去,同时对扶着梓琪的新月急声道,“姑娘,还能走吗?快,快进屋!这冰天雪地的,要冻死人了!”

新月虚弱地点了点头,在另一个伙计的搀扶下,几乎是半拖半抱着梓琪,跟在那掌柜身后,跌跌撞撞地冲进了那扇散发着温暖光芒和食物香气的木门。

“砰!”

厚重的木门在身后关上,将呼啸的风雪和刺骨的严寒,暂时隔绝在外。

屋内,是另一个世界。

温暖,干燥,充满了令人心安的生活气息。

不大的厅堂里,地面是夯实的泥土,中央是一个用石头垒砌的、烧得正旺的火塘,粗大的松木在火中噼啪作响,跃动的橙红色火光照亮了整个屋子,也带来了驱散一切寒冷的融融暖意。火塘上方,吊着一口黑乎乎的大铁锅,锅里奶白色的浓汤正“咕嘟咕嘟”地翻滚着,浓郁的羊肉香气混合着葱姜香料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钻进人的每一个毛孔,勾起最原始的食欲。

几张粗糙但厚重的木桌摆在四周,长条板凳上随意搭着些皮袄、毡帽。墙壁上挂着风干的肉条、成串的辣椒和蒜头,角落里堆着柴火和几坛未开封的酒。一切都简单,粗犷,却充满了鲜活的生命力。

“快,把她们扶到火塘边!小心点!”掌柜的,也就是这家羊肉店的老板,指挥着伙计,小心翼翼地将昏迷的肖静放在火塘旁最暖和、铺着厚厚毛毡的地面上。他又连忙从旁边扯过两条干燥的、带着阳光和皂角气味的粗羊毛毯,一条盖在肖静身上,另一条递给被搀扶过来的梓琪和新月。

“小二!死哪儿去了!赶紧的,打几盆热水来!要滚烫的!”老板又冲着后厨方向吼了一嗓子,然后自己快步走到灶台边,用一个大木勺从锅里舀出几碗热气腾腾、油花金黄的羊肉汤,又利落地从旁边烤架上切下几大块烤得焦香、还在滴着油脂的羊肉,放在粗陶盘里。

“快,先喝口热汤,暖暖身子!什么都别说,先缓缓劲!”老板将汤碗和肉端到梓琪和新月面前,脸上的关切和焦急毫不作伪。他看着梓琪惨白如纸、嘴唇干裂出血、眼神都有些涣散的样子,又看看新月同样狼狈虚弱的模样,连连摇头,叹息道:“造孽啊……这是遭了多大的难……上次见你们,还好好的,这才多久,怎么就……”

他的话没说完,后厨门帘一掀,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手脚麻利的小伙计,端着两大盆冒着滚滚白气的热水,胳膊上还搭着几条干净的白布巾,快步走了出来。

“热水来了,掌柜的!”

“快,给两位姑娘擦把脸,泡泡手脚!”老板连忙指挥,“小心烫!”

新月道了声谢,也顾不上许多,先接过布巾,在热水里浸湿拧干,小心地替昏迷的肖静擦拭脸上、手上的冰霜污迹,又将她的手轻轻放入温水中浸泡。她自己则用另一条布巾,胡乱擦了把脸,冰冷刺骨的脸颊接触到温热湿润的布巾,让她激灵灵打了个寒颤,却也感觉冻僵的思维似乎活络了一丝。

梓琪没有立刻动那碗香浓的肉汤。她靠在火塘边温暖的毛毡上,感受着火焰的热力一点点驱散骨髓里的寒气,身体却依旧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她的目光,缓缓扫过这熟悉又陌生的小店,扫过老板那写满担忧和善意的粗糙脸庞,扫过伙计们忙碌而关切的身影。

没有阴谋的气息,没有算计的眼神。只有最质朴的、对落难之人的怜悯与帮助。

这久违的、纯粹的善意,如同这滚烫的肉汤散发的热气,熏得她眼眶有些发涩,心中那堵由猜疑、仇恨、冰冷筑起的高墙,似乎也悄然裂开了一道微小的缝隙。

但理智(或者说,残存的多疑)仍在提醒她。她们的行踪,这家店的出现,是否太过巧合?

“老板……”梓琪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每说一个字,喉咙都像被砂纸打磨过,“多谢……救命之恩。您……还记得我们?”

“记得!咋能不记得!”老板见她肯说话,松了口气,在一旁的小凳上坐下,拿起旱烟袋在鞋底磕了磕,却没有点着,只是拿在手里,叹道,“喻姑娘,刘姑娘,还有这位肖姑娘……上次你们一大帮子人来,热热闹闹的,吃了整整一只烤全羊,喝光了我两坛子好酒,那位姓周的大哥和那位陈娘子,还夸我家的汤地道……这才过去不到两个月吧?印象深着呢!”

他顿了顿,看着梓琪,眼中流露出真诚的困惑与担忧:“只是……你们这是……遇上什么事了?怎么就你们三位姑娘家,弄成这副模样?周大哥和陈娘子他们呢?没跟你们一起?这北疆可不是太平地界,你们这样……”

周长海!陈珊!

老板提到这两个名字,梓琪和新月的心同时一紧。

“周叔和陈姨……”新月放下手中的布巾,看向老板,声音有些发颤,“老板,您……最近可曾见过他们?或者,听说过他们的消息?”

老板闻言,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脸上的担忧更甚:“没有啊。自从上次你们离开后,就再没见过周大哥和陈娘子了。我还以为他们跟你们在一块儿呢……怎么?他们……没跟你们一起?那你们这是……”

他看了看三人的惨状,一个可怕的猜测浮上心头,脸色变了变,欲言又止,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唉……这世道……几位姑娘,先别想那么多了。赶紧,趁热把汤喝了,肉吃了,恢复点力气。我让伙计再去给你们烧点姜汤,驱驱寒。今晚就在这儿好好歇着,有什么事,等明天天亮了,身子暖和过来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