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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遥祭的陌生人 (3/6)

上海解放初期,为了整顿治安,曾对舞厅、妓院等「特种行业」做过登记。市公安局档案室里,堆着几大箱泛黄的登记表,上面记录着每个舞女的姓名、年龄、籍贯、从业舞厅。

吴一竹带着两个助手,一头扎进了档案室。夏天的档案室像个蒸笼,风扇吱呀作响,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他们一张张翻,把所有浙江籍舞女的名字抄在纸上,最后数了数,整整

723

个。

「723

个,怎么查?」一个年轻助手揉着发酸的肩膀问。

吴一竹指着登记表上的「从业舞厅」一栏:「先查她们待过的舞厅,找老板问。老板对舞女的私生活最清楚。」

723

个舞女,分散在

39

家舞厅。侦查员们兵分几路,跑遍了上海的大街小巷。有的舞厅早就关了,老板去了香港;有的老板被判刑,在监狱里劳改;还有的老板改了行,开起了杂货铺。

二十天后,排查范围缩小到三家舞厅的三个舞女身上。

第一个叫石春平,34

岁,宁波人,曾在「逍遥厅」当舞女。老板说她

1941

年嫁给了一个姓李的北方商人,那商人常去北方,偶尔回上海,邻居说见过他带枪。

第二个叫王巧玲,32

岁,象山人,在「百乐门」待过。她

1942

年跟一个姓陈的男人结婚,1953

年离婚,那姓陈的后来去了台湾。

第三个叫贾贤珠,34

岁,江山人,曾是「新世界舞厅」的台柱子,后来开了家胭脂店。老板说她

1945

年结婚,丈夫是个「会说日语的神秘男人」,婚礼上还有日本军官出席。

吴一竹把三个人的资料摊在桌上,反复比对。「石春平的丈夫带枪,可疑;贾贤珠的丈夫有日本关系,更可疑。」他决定先查石春平。

卢湾区一所小学的传达室里,石春平正在给自行车打气。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上去就是个普通的校工。看到吴一竹亮出的证件,她手里的打气筒「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李……

李某是我丈夫,」她声音发颤,「但他

1951

年就被抓了,在南京老虎桥监狱。」

吴一竹盯着她的眼睛:「你确定?」

石春平转身从传达室的抽屉里拿出一沓信,信封上的邮戳都是「南京老虎桥监狱」。「这是他写的,」她说,「他以前是汪伪政府的人,抗战胜利后躲在上海,解放后被南京方面抓走了。」

第二天,吴一竹带着助手去了南京。老虎桥监狱的档案显示,李某确实在押,从未越狱。见到李某本人时,吴一竹松了口气

——

这人身高一米八,高鼻梁,跟徐永清描述的「矮个子、眼角有痣」的河下谷清完全不像。

排除了石春平,侦查员们又找到了王巧玲。她住在一间逼仄的阁楼里,说起前夫陈某,眼神里满是怨怼:「他是中统特务,1949

年跑台湾了,再也没回来。」她拿出的离婚证上,陈某的照片是个方脸壮汉,也不符合特征。

最后剩下贾贤珠。她住在打浦桥一栋老式石库门里,侦查员找上门时,她正在给窗台上的月季浇水。看到穿制服的人,她手里的水壶晃了一下,水洒在地上。

「你们找我?」她转过身,脸上努力挤出笑容,但眼神里的惊慌藏不住。

「想问问你前夫的事,」吴一竹说,「他叫什么?是哪里人?」

「他叫曾福山,」贾贤珠低下头,手指绞着围裙,「日本福冈人,他父亲是中国留学生,娶了日本老婆。1945

年我们结婚,1949

年他回日本了,我们就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