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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9章 万般人生 (1/4)

院子里很静。

老槐树的叶子落了大半,剩下的在风里晃着,黄灿灿的,像一面面小旗。

李镇站在树下,怀里抱着猫。

猫瘦了,轻得像一团旧棉絮,毛掉得稀稀拉拉,露出底下灰白的皮。

它趴在他怀里,闭着眼,呼噜声很轻,像风吹过破窗户纸。

他站了很久。

太阳从东边移到头顶,影子从长变短。

他看着那扇关着的门,门板上的漆掉了,露出下面灰白的木头。

门缝里结了蛛网,细细的,在风里颤。灶台上的灰更厚了,锅里的剩粥干了,裂成几块,碗摞在灶台角,积了一层灰。

墙上挂着那把旧鱼竿,蛛网缠了好几层,看不清原来的颜色。

木桶还在墙角,底漏了,阳光从漏洞里照进去,在地上画出一个圆。

他低下头,看着猫。猫睁开眼,它看着他,喵了一声,声音很轻,像在问什么。李镇摸了摸它的头,猫又闭上眼睛。

他走出院子,往学堂去。

路上遇见茶摊的老汉,老汉正在收桌子,看见他,愣了一下。

老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李镇从他身边走过,老汉看着他的背影,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没捡。

李镇走过村口,走过老槐树,走过那座小石桥。

桥下的水很浅,能看见底下的石头和青苔。

一条鱼从石头缝里游出来,摆了一下尾巴,又钻回去了。

学堂的门开着。

孙文山坐在讲台后面,正在批改学生的功课。

他面前的桌上堆着一摞纸,笔搁在砚台边,墨已经干了。

他写得很慢,一笔一划,像在刻字。

门被推开,他抬起头,看见李镇,愣了一下。然后他放下笔,看着李镇。

李镇走进去,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猫从他怀里跳下来,蹲在桌角,舔了舔爪子。孙文山看着那只猫,猫毛掉了大半,皮包骨头,像一只风干的标本。他看了一会儿,又看着李镇。

“醒了?”孙文山说。

李镇点点头,“几年了?”

孙文山掐算一下手指,“五年吧,闭得挺久,那白家丫头都走了。”

李镇点点头。

他看着窗外,窗外是学堂的院子,院子里有一棵石榴树,树上的石榴熟透了,裂开几道口子,露出里面红晶晶的籽。一只鸟落在枝头,啄了几口,飞走了。

“白芍走了。”孙文山说。“三年前。豆腐坊关了,人走了。没人知道去了哪儿。”

李镇没说话。

他看着桌上的那摞纸,纸上写着字,歪歪扭扭的,是学生的功课。

最上面一张写着“人之初,性本善”,字写得很认真,但笔画生硬,像刚学会拿笔的孩子写的。他看了一会儿。

“猫,你帮我养着。”李镇说。

孙文山看着那只猫。

猫趴在桌角,闭着眼,呼噜声很轻,这个年龄的猫,活不了多久了。

孙文山伸手摸了摸它的背,骨头硌手,毛扎手。

他收回手,看着自己的手指,指节粗大,皮肤松垮,老年斑一块一块的。

“我养不了几年了。”孙文山说。“我也快到头了。”

李镇说:“它也是。”

孙文山看着猫。猫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孙文山笑了,笑容很短,很苦。

“行。放这儿吧。我活一天,它活一天。”

李镇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来。他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