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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 焦骸余烬 (1/2)

死寂。

狂暴的电蛇、刺耳的警报、能量奔流的轰鸣,在连接断开的瞬间,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骤然掐灭。舰桥重新陷入一片昏暗,只有应急灯和仪器屏幕发出的、冰冷而微弱的荧光,映照着合金板上那具焦黑的、几乎不成人形的躯体,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混合着焦糊、臭氧和奇异电离气味的、辛辣的薄雾。

岗岳僵在原地,耳朵里还残留着电流的嗡鸣,瞳孔中仿佛还烙印着那狂暴电光中、陈岩身体碳化、发光脉络明灭的恐怖景象。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屏幕上那行绿色的、此刻却显得如此刺眼的数字,在无声地跳动:

50分14秒…

50分13秒…

增加了。六分多钟。用陈岩的命换来的。

“指…挥官……”岗岳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他踉跄着扑到合金板前,却又在触手可及的距离,猛地停住。他不敢碰。眼前这具“东西”,还能称之为陈岩吗?

那几乎完全被碳化、呈现出一种诡异焦黑色、表面布满龟裂、如同烧焦木炭般的人形轮廓,胸膛只有极其微弱、几乎无法察觉的起伏。皮肤下,那些之前疯狂跳动的、淡灰色与乳白色交织的发光脉络,此刻已黯淡无光,只剩下极其微弱的、如同即将熄灭的余烬般的、断续的、暗红色的光点在皮下深处极其缓慢地明灭,仿佛随时会彻底沉寂。一股混合着蛋白质焦糊、奇异能量残留、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新生物质”诞生的、微弱的、类似臭氧与铁锈混合的气味,从焦黑的躯体上散发出来。

岗岳颤抖着伸出手,想要探一探鼻息,却又怕自己稍微的触碰,就会让这具看起来一碰就碎的躯体彻底崩溃。他只能死死盯着陈岩焦黑的面部——那里已经看不清五官,只有一片模糊的焦黑,只有那偶尔、极其微弱地、在龟裂的焦皮下明灭一下的、暗红色的、余烬般的光点,显示着这具躯体内部,似乎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非人的生机在顽强地维系着。

“医疗包…对,医疗包…”岗岳猛地回过神来,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连滚爬爬地扑向之前被爆炸掀翻、散落在角落的医疗柜残骸。他疯狂地翻找着,手指被锋利的金属边缘割破也浑然不觉,终于找到了一个还算完好的、基础急救医疗包。里面只有最基础的止血凝胶、抗感染喷雾、营养针剂和生命体征维持贴片——对于陈岩现在这种超越常规医疗认知的、诡异的、能量侵蚀与肉体碳化交织的恐怖伤势,这些东西几乎就是安慰剂。

但他别无选择。岗岳拿着医疗包冲回合金板前,跪在陈岩焦黑的躯体旁,手抖得几乎拿不住东西。他首先拿出生命体征贴片,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龟裂最严重、仿佛随时会剥落的焦黑皮肤,试图找到一处相对“完整”的区域贴上。然而,就在贴片的感应电极即将接触陈岩胸口皮肤的瞬间——

滋…

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静电释放的声音响起。贴片上的指示灯闪烁了一下,随即彻底熄灭。贴片本身,以接触点为中心,迅速变得焦黑、脆化。

岗岳的心沉到了谷底。这不仅仅是表面的碳化!陈岩的体表,甚至体表之下,依旧残留着恐怖的、不稳定的能量!常规医疗手段,根本无法靠近,更遑论治疗!

“不…不会的…指挥官…坚持住…你他妈给我坚持住啊!”岗岳的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涌出,混合着脸上的血污和灰尘,留下肮脏的泪痕。他徒劳地挥舞着手中的止血凝胶,却不知该用在哪里。陈岩身上几乎没有“流血”的伤口,只有大面积的、诡异的碳化和皮下深处那明灭的、不祥的暗红余烬。

他只能无助地跪在那里,看着陈岩胸膛那微弱到几乎停止的起伏,看着屏幕上冰冷的倒计时一秒一秒流逝,感受着这死寂的舰桥中,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将他淹没。刚刚燃起的、用巨大代价换来的六分钟希望,在陈岩这惨不忍睹的、生死未卜的状态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和讽刺。

“陈岩…”岗岳的声音低不可闻,充满了无力感和深深的恐惧。他怕,怕陈岩下一秒就彻底停止呼吸。他更怕,怕陈岩即使能活下来,也不再是原来的陈岩,而是变成了某种…被那种诡异能量彻底改造的、未知的、怪物。

时间,在死寂和绝望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50分…

49分…

48分…

就在岗岳几乎要彻底崩溃,准备不顾一切尝试用绝缘工具将陈岩从合金板上移开,看看能否用最原始的方法做点什么的时候——

合金板上,陈岩那焦黑的、如同枯木般的手指,再次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这一次,岗岳看得真切!不是幻觉!

紧接着,陈岩焦黑躯体的胸口,那极其微弱的起伏,似乎稍微明显了一点点。同时,他体表皮下深处,那些如同余烬般明灭的暗红色光点,仿佛被注入了新的燃料,亮度和闪烁的频率,极其缓慢地、但确实在增加!

不仅如此,岗岳惊恐地发现,陈岩体表那些焦黑的、碳化的皮肤龟裂处,开始渗出一种极其粘稠的、暗红色中夹杂着淡灰色和乳白色光点的、如同半凝固岩浆般的、诡异物质。这物质渗出后,并未滴落,而是如同有生命般,在焦黑的体表缓慢地蠕动、延展,覆盖在龟裂的伤口上,并发出极其轻微的、仿佛血肉在高温下重组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滋滋”声。

这景象诡异而恐怖,仿佛陈岩的躯体内部,正在发生着某种违背常理的、非自然的、以那种诡异能量为驱动的、缓慢的、自我修复与重组。

“这…这是…”岗岳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喉咙发干。这景象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更像是一种…异变,或者说,进化?向着某种未知的、非人的方向?

“呃……”一声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如同破风箱漏气般的呻吟,从陈岩那焦黑的、几乎看不出形状的喉咙里传出。

岗岳浑身一震,猛地凑近:“指挥官?!你能听见吗?陈岩!”

陈岩焦黑的眼皮,极其艰难地、仿佛粘连在了一起般,颤动着,想要睁开。眼皮的缝隙中,透出两点极其微弱、但异常稳定的、乳白色的光芒——正是他眼中那点光。只是此刻,这光芒不再仅仅是瞳孔中的一点,而是仿佛浸润了整个眼球深处,透过焦黑的眼皮缝隙透出,在这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妖异而沉静。

眼皮颤动了几下,终于,睁开了。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眼白布满了细密的、淡灰色的、如同电路般的细微纹路,瞳孔深处,那点乳白色的光,比昏迷前更加内敛,更加深邃,仿佛蕴含着无尽的疲惫,却又带着一种经历了毁灭与重生后、非人的、冰冷的理智。目光扫过岗岳,其中蕴含的情绪复杂难明,有痛苦,有疲惫,有一丝劫后余生的恍惚,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漠然的、对自身处境的认知和接受。

“岗…岳……”陈岩的声音嘶哑得如同两片生锈的铁片在摩擦,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他尝试动了一下,全身立刻传来无法形容的、仿佛每一寸都在碎裂又重组的剧痛,让他那焦黑的面部肌肉(如果还存在的话)剧烈地抽搐了一下。但他眼中那乳白色的光,却没有丝毫波动。

“我…没事。”他极其缓慢地、一字一顿地说道,声音虽低,却带着一种异样的平稳,“或者说…还…没死。”

他的目光,缓缓转向主屏幕。47分30秒。

“六分钟…多。”陈岩的嘴角,极其微弱地、向上扯动了一下,那是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僵硬的弧度,“效率…提高了。但…还不够。”

他尝试抬起手臂,那焦黑的、覆盖着粘稠诡异物质、如同枯枝般的手臂,在剧烈的颤抖和“滋滋”的异响中,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抬起。动作僵硬、迟滞,仿佛这手臂不再是血肉之躯,而是某种沉重的、陌生的、被强行驱动的器械。手臂抬起的过程中,焦黑的碳化碎片簌簌掉落,露出下面暗红色的、仿佛新生血肉、但又覆盖着淡灰色奇异纹路、并缓慢渗出半凝固诡异物质的、非自然的皮肤。

岗岳看着这诡异的一幕,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这…这还是人类的手臂吗?

陈岩似乎没有注意到岗岳的恐惧,或者说,他注意到了,但不在意。他的目光,落在自己那只抬起的手掌上。手掌同样焦黑碳化,五指蜷缩,掌心是之前电缆灼烧留下的、深可见骨的恐怖伤口,此刻也被那种暗红、淡灰、乳白交织的粘稠物质覆盖,正在极其缓慢地、扭曲地、愈合。他能感觉到,这只手,这只手臂,这具身体,虽然剧痛,虽然陌生,虽然正在发生着恐怖的异变,但其中蕴含的、力量,或者说,是容纳、引导、转化那种奇异能量的“容量”和“韧性”,比之前,强大了何止数倍!

一种冰冷而清晰的认知,浮现在他因剧痛和异变而有些麻木、却又异常清醒的脑海中:他的身体,正在被那种能量,不可逆转地、改造。这不是简单的修复,这是一种更深层次的、细胞层面的、同化与重构。痛苦,是适应的代价。异变,是生存的代价。而换来的是…更强的、继续“偷取”能量、延续力场、争取时间的能力。

“身体…在适应。”陈岩收回目光,看向岗岳,那布满淡灰色纹路的、乳白色眼眸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绝对的、理智,甚至可以说是冷酷,“很痛。很…奇怪。但,还能用。而且…更好用了。”

他停顿了一下,感受着体内那缓慢流淌的、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淡灰色的、带着乳白光晕的、仿佛已成为他身体一部分的、新生能量,以及灵魂深处那点虽然黯淡、但更加稳固、甚至似乎与这新生能量产生了某种更深层次联结的乳白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