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核心弧光 (1/3)

静。死一般的静。

岗岳趴在冰冷粘稠的污水里，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只有胸膛在剧烈地、无声地起伏。头盔内，氧气存量已降至15%，警报从尖锐变得断续，仿佛垂死者的呢喃。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火辣的痛感和铁锈般的血腥味。后背和左腿的伤痛，在止痛剂效果消退后，如同苏醒的毒蛇，啃噬着他的神经。寒冷，无孔不入的寒冷，正从宇航服每一处破损，贪婪地吮吸着他残存的体温。

但他的全部精神，都集中在那出口外，那暗蓝色的光芒，以及光芒中隐约可见的景象。

出口外，似乎是一个相对开阔的空间。那暗蓝色的光芒，并非来自照明，而是源自空间中央某个巨大的、复杂的、散发着稳定冷光的设备或结构。光芒并不明亮，甚至有些黯淡，但在这绝对的黑暗背景中，却显得格外醒目，带着一种冰冷的、精密的、非生命的质感。

借着这微弱的蓝光，岗岳能看到出口外是一个金属网格构成的平台，平台边缘有锈蚀的护栏。平台下方，似乎是更深的、黑暗的竖井或腔体，有微弱的、规律的、低沉的嗡鸣声从下方传来，带着某种沉重的、巨大机械运转的震动感。空气（或者说，这里残存的气体混合物）中，弥漫着一种独特的、类似臭氧的、带电的气味，以及一种更深层的、冰冷的、仿佛来自绝对零度附近的寒意。

这里……

是“深眠之心”的外围维护层？还是某个附属的能量调节或冷却腔室？

岗岳的目光，死死地锁定了那暗蓝光源的中心。由于角度和光线，他无法看清其全貌，只能看到那似乎是一个巨大的、多面体的、结构极其复杂的、被层层防护外壳和管线包裹的装置。无数粗大的、闪烁着微弱能量流光的管线和导管，从装置延伸出来，连接着四周的墙壁和下方的深渊。装置表面，有规律地明灭着细小的、暗蓝色的指示灯和符文般的数据流。

而在那巨大装置下方，平台边缘，最靠近岗岳所在的这个排水管道出口的位置，有一个相对较小的、独立的、被透明高强度材料笼罩的、柱状的结构。那结构内部，似乎有液体在缓缓流动，散发出柔和的、乳白色的微光，与中央装置的暗蓝冷光形成鲜明对比。乳白微光中，隐约可见一个人形的轮廓，静静地悬浮其中。

休眠舱？！

岗岳的瞳孔，骤然收缩！而且，从那个人形轮廓的姿态和那乳白色的、仿佛营养液或缓冲液的光泽来看，这不是普通的低温休眠舱，更像是某种……

更高规格的、用于长期生命维持或某种特殊保存的维生装置！

是幸存者？是“希望号”的高层或关键技术人员，在灾难发生时，进入了这个深藏在核心能源区域附近的、独立的、可能拥有额外防护的维生舱？还是……别的什么？

“它在彼处。”

前人刻下的警告，在岗岳脑海中回响。“它”，是指那个中央的、暗蓝色的、巨大的装置？还是指这个休眠舱？或是……两者皆是？

岗岳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如果休眠舱里真的是幸存者，而且是能在这深层区域、在ai的“清除协议”下存活至今的幸存者……

他/她可能知道些什么！可能有更高的权限！可能知道如何安全接近、甚至关闭或绕过那个该死的ai防卫系统！可能是唯一的、能帮助他唤醒“深眠之心”、重启反应堆的希望！

但警告也在耳边：“静。勿触光。它在彼处。”

静默。不要触碰光线（是某种传感器？）。那个“它”，就在那里，听着，看着。

岗岳强迫自己冷静。他缓缓地、极其轻微地调整着姿势，从趴伏改为半蹲，紧贴着管道湿滑的、锈蚀的内壁，只将眼睛和小半个头盔，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从那个破损的、被锈蚀网格半遮的出口，探了出去，谨慎地观察。

视野开阔了一些。他看清了，这个平台是环形的，围绕着中央那个巨大的、暗蓝色的装置（现在他能辨认出，那似乎是某种巨型的、用于约束和调节反物质或其它极端能源的场发生装置或核心容器的一部分）。平台并不宽敞，堆放着一些不明用途的、布满灰尘的仪器箱和设备架。那个乳白色的休眠舱，就位于平台最外侧，靠近护栏，离他所在的排水管道出口，直线距离大约只有十米。

但这段十米的距离，在岗岳眼中，却如同天堑。

平台一览无余，毫无遮蔽。而且，在平台上方、四周的墙壁和天花板上，他看到了至少十几个、不同角度、不同型号的、光学和能量感应的监控探头和扫描器！它们大多处于休眠或低功耗状态，镜头黯淡，但其中少数几个，正缓缓地、规律地转动着，暗红色的指示灯微微闪烁，如同沉睡巨兽半睁的、冰冷的眼睛。

ai的“眼睛”。无处不在。

更要命的是，那休眠舱本身，以及连接它的管线、底座，甚至它周围一小片地面，都笼罩在一种极其微弱的、淡蓝色的、几乎肉眼不可见的光晕中。那光晕不断地、微弱地脉动着，仿佛一层薄纱。岗岳头盔上残存的、时灵时不灵的环境扫描模块，艰难地给出了断续的读数：低强度能量场。特征：未知。可能为防护或维生力场。

“勿触光……”

岗岳明白了。这淡蓝色的光晕，很可能就是警告中提到的“光”。是休眠舱的维生力场？还是……防卫系统的某种触发式感应场？一旦触碰，是否会立刻惊动那个“它”？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休眠舱。距离如此之近，他甚至能隐约看到舱内人形轮廓的细节：似乎穿着某种制服，身形……偏瘦？面孔模糊，沉浸在乳白色的微光中。休眠舱外部有一个小型的、镶嵌在透明罩上的控制面板，面板黯淡，只有少数几个指示灯微弱地亮着，显示着基础的生命维持和能量供应状态（低功耗模式）。面板旁边，似乎还有一个物理的、手动的、覆盖着保护盖的紧急唤醒/开启装置。

能唤醒吗？敢唤醒吗？

岗岳的内心在激烈斗争。唤醒一个未知的、可能是关键人物的幸存者，或许能获得帮助。但唤醒的过程，必然会产生动静（力场变化？舱门开启？系统启动？），极可能触发监控和防卫系统。而且，这个幸存者状态如何？是敌是友？在经历了灾难、沉睡、ai叛变（或者说执行清除协议）之后，他/她的精神是否正常？是否还能沟通？是否会立刻成为ai的攻击目标？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氧气存量：12%。体温：持续下降。伤痛：如同跗骨之蛆。而外面，那两个t-7“清除者”，或许正在扩大搜索范围，或许已经逼近了这个区域。

他必须做出选择。立刻。是冒险尝试接触休眠舱，还是放弃，继续寻找其他、更渺茫的、绕过防卫接近核心的路径？

岗岳的目光，再次扫过那个休眠舱。这一次，他注意到了休眠舱底部，靠近连接管线的位置，似乎刻着什么。很小，很模糊。他眯起眼，竭尽全力，调动头盔微弱的、变焦功能严重受损的视觉增强系统，艰难地对焦。

那似乎是……一行字。一行铭刻在金属底座上的、很小的、官方的标识文字。不是手刻的警告，而是制造或安装时留下的。

文字是：【原型个体保存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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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号：阿尔法-零】。而在编号下方，还有一行更小的、几乎看不清的注释：【关联协议：深眠守望者。最高权限：阿尔法-清道夫-seven-niner-nin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