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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2章 海东青(一) (3/9)

最后一段。

“臣知此言一出,必有人谓臣‘离间骨肉’。然臣所忧者,非殿下与秀赖公之‘骨肉’,乃羽柴家万世之基业也。

殿下尝问臣:明史千万言,最痛者何事?臣对曰:最痛者,明知其必然而不能止。

今日之事,亦然。

臣浮海万里,犹不能忘此忧。愿殿下以社稷为重,早为之计。或置秀赖公于近畿,使与姬路旧臣隔绝;或遣大谷、石田等分镇远方,使不得聚议;或……臣不敢言,殿下自裁之。

临书涕泣,不知所云。

庆长六年十一月廿八日

柳生新左卫门宗矩

顿首再拜”

茶茶读完最后一个字,把信纸放下。

她的手还在抖。信纸在她手里沙沙作响,像秋天的落叶。

她不敢看赖陆。

她只是低着头,盯着那些字,盯着那个“或……”后面空着的那块,盯着柳生没敢写出来的那个字。

那个字,她知道是什么。

是“杀”。

赖陆沉默了很久。

很久很久。

车轮还在响。炭火还在烧。阳光还在从车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脸上,落在那层谁也看不透的平静上。

然后他睁开眼。

他看着茶茶。那双桃花眼里什么都没有,又好像什么都有。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他的手很暖。

“读完了?”他问。

茶茶点点头。眼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流了下来,她自己都没察觉。

赖陆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很淡,淡得像阳光里的一粒尘。

“柳生这个人,”他说,“什么都好,就是太爱操心了。”

茶茶愣了一下。

赖陆把信从她手里抽出来,看也没看,折好,收进怀里。

“到了本丸再说。”他说。

然后他又闭上眼,靠回车壁,握着她的手,放在自己膝上。

阳光从车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脸上,落在她脸上。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也不说话。

车轮还在响。一下,一下。

炭火还在烧。噼啪,噼啪。

茶茶看着他的侧脸,看着那层倦意,看着那层谁也看不透的平静。

她忽然想起柳生信里的那句话——

“最痛者,明知其必然而不能止。”

她不知道赖陆在想什么。

她只知道,他的手一直握着她的手。很紧,很暖。

就像在说:别怕。

就像在说:有我在。

她轻轻靠在他肩上,闭上眼。

车轮还在响。一下,一下。

像在数着什么。

像在等着什么。

茶茶的手心冰凉。

即使被赖陆牵着,那温度也透不进去。她的手像一块浸在冬水里的石头,从指尖凉到手腕,从手腕凉到心口。

她不知道自己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