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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目前无事即仙乡 (1/2)

鼻尖萦绕着苔藓湿润的微腥、陈年墨迹的暗香,还有一丝极淡,几乎难以捕捉的清心香余韵。

而耳中,风声变得具体而丰富,它拂过银杏叶是哗啦啦,金子般的欢快;

掠过碑林狭窄的缝隙时,却化作低回呜咽的穿堂风,仿佛那些沉默的石头在叹息,在吟哦,在用另一种语言诉说。

就在这一刻,他忽然“听”懂了。

那不只是风。那是无数个朝代在这片土地上呼啸而过的声音:

是敕令下达的威严,是虔诚诵经的祝祷,是兵燹之灾的哭号,是重建殿宇的斧凿叮当……

最后,一切喧嚣都沉淀、都化为了老道长手中那从容不迫、循环往复的沙沙声。

一种巨大的、深沉的宁静,从他脚底的土地升腾起来,漫过周身。

心中那些关于“道教思想”、“历史意义”、“书法艺术”的纷繁碎念,真的如尘埃般,在这宁静中慢慢消散了。

没有分析,没有评判,他只是“在”这里,与这块石头,共享这寂静流动的永恒片刻。

再睁开眼时,碑,还是那块碑。但碑上的字,却仿佛活了过来。

它们不再是被瞻仰、被研究的文物,而成了此刻与他共存有呼吸有温度的生命。

那个试图“四海教风为一家”的旷世狂想,那份将帝王恩宠刻石永记的执着荣光,连同其后七百余年所有的沧桑变幻、风雨剥蚀。

都在这无边的宁静中被接纳,被理解,最终凝结成石头上这些清晰又模糊、深刻又淡然的时间纹路。

道法是什么?在那个“听风”的片刻,他忽然觉得,或许并非玄奥高深的典籍,也非繁复神秘的仪轨。

它就在这倾听的当下,在放下“我”的执念、让万物如其本然呈现的顿悟里。

是扫地老道手中那循环往复不着痕迹的轨迹,是银杏叶春生秋落、不言而喻的枯荣,也是这块石碑沉默矗立、任风吹雨打、我自岿然的坦然。

离开时,他最后回望那片碑林。青灰色的石碑沐浴在煌煌的夏日下,轮廓被光晕柔化,不再有最初那种拒人千里的历史冷峻。

如何在一日之内一碑之前“悟道”?此刻想来,这念头本身已显得可笑而徒劳。

道不可急切求学,只可静静感受,偶然领悟,或是在一阵穿过碑廊、不期而至的晚风里,与你撞个满怀。

前往拜谒丘道长的路上,兰绽飞闭目,仍能看见那些碑文在意识的黑暗中隐隐发亮,如同星子。

他知道,自己带不走这里的一块石头,却可能已带走了一片风声,和那风声里包裹的、亘古的清明。

这便足够了。

毕竟,王重阳祖师早已说过:

“心中无物最清明。”

而那需要放下的“物”之中,或许,也正包括了“学道”这个念头本身。

兰绽飞一袭青色道袍,步履沉静地穿过松柏掩映的石径,心中怀揣着对全真正宗玄奥的向往,前来拜访以修为深厚、学识渊博着称的丘道长。

静室之内,檀香袅袅。丘道长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目光温和而深邃,见到兰绽飞流露欣然之色,双方一阵寒暄后,丘道长也是先介绍重阳宫的起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