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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养獢 (3/8)

“咕噜…咕噜…”

满足的吞咽声再次响起,在死寂中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

“啪!”

灯光骤亮!屏幕重启!一切恢复如常。

文档,空了。刚才敲下的所有关于冒名顶替者的文字,消失得无影无踪。光标在空白处安静地闪烁。

巨大的失落感再次袭来,伴随着一种灵魂被割裂般的虚弱。但这一次,一种病态的期待压倒了恐惧。

我像个等待开奖的赌徒,死死盯着手机屏幕。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直到傍晚时分,手机屏幕骤然亮起,一个陌生的号码,归属地显示是首都。

我颤抖着接通。

“请问是苏默先生吗?”一个极其干练、带着不容置疑权威感的女声传来,“我是星辉影业的项目总监,陈岚。”

星辉影业?!国内最顶尖的影视公司之一!我的心跳瞬间飙到了极限。

“我们收到了您提交的一个项目梗概,《假面盛宴》。非常精彩!核心设定极具商业潜力,身份错位带来的戏剧张力和悬疑感抓人眼球!我们希望能尽快与您面谈,买下这个项目的独家开发权。初步意向,版权费可以给到这个数。”她报出了一个足以让我呼吸骤停的天文数字。

后面的话我几乎没听清。巨大的、不真实的狂喜像海啸般将我淹没!我语无伦次地应承着,挂断电话后,整个人瘫软在椅子里,望着天花板,发出近乎癫狂的大笑。

成了!又成了!那个破罐子!它真的……真的能点石成金!

我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冲到墙角那个灰扑扑的陶罐前。此刻,它在我眼中不再是诡异恐怖的来源,而是一座闪闪发光的金矿!我蹲下身,几乎是带着一种朝圣般的虔诚,再次小心翼翼地掀开了罐口的粗布一角。

缝隙里,依旧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但这一次,在那片黑暗的最深处,那抹幽绿色的光芒,似乎……更亮了一些?不再是转瞬即逝,而是持续地、稳定地亮着,像一颗镶嵌在深渊里的冰冷宝石。它静静地悬浮在那里,隔着缝隙,无声地“注视”着我。

一股寒意伴随着巨大的诱惑,再次爬上我的脊椎。我伸出手指,试探性地、极其缓慢地靠近那缝隙边缘。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冰冷的、带着微弱吸力的气流,正从缝隙中丝丝缕缕地渗出。

那幽绿的光点,似乎随着我的靠近,微微闪烁了一下。

它在回应我?

这个念头让我浑身汗毛倒竖,却又兴奋得浑身发抖。我猛地缩回手,心脏狂跳不止。但这一次,恐惧被一种更强大的、名为贪婪的火焰彻底点燃了。

管它是什么!它能给我想要的!它能把我那些一文不名的垃圾想法,变成真金白银的名利!

“好…好……”我对着那缝隙里的幽光,声音嘶哑地低语,像是在对一个魔鬼许下契约,“我给你……你要故事,我给你……”

我站起身,脚步虚浮地走回电脑前,看着空白的文档,眼中燃烧着前所未有的、近乎疯狂的创作(或者说,献祭)欲望。脑子里那些积压已久的、半生不熟的构思碎片,此刻都变成了诱人的祭品。

“笃…”

仿佛在回应我的承诺,罐子里传来一声极轻、极缓的敲击。

交易,开始了。

接下来的日子,时间在我身上仿佛被扭曲、压缩,又无限拉长。我成了一个高速运转的、只为那陶罐服务的机器。

我不再需要绞尽脑汁去构思完整的故事,不再需要反复推敲情节的合理性。我只需要像一个贪婪的矿工,疯狂挖掘自己脑子里那些一闪而过的、离奇的、甚至有些病态的点子,然后粗暴地、不加修饰地倾倒出来。

一个关于时间循环中不断杀死自己的设定;一个利用ai复制亡妻却引发智能灾难的伦理困境;一个寄生在人类梦境里以恐惧为食的远古生物……这些曾经在我脑海中盘旋、却因自觉不够成熟或太过黑暗而被我主动摒弃的念头,如今都成了最珍贵的祭品。

每一次敲击键盘,都伴随着墙角陶罐越来越响、越来越急切的“笃笃”声。每一次保存文档,都必然伴随着灯光熄灭、屏幕漆黑、那令人窒息的腐朽气味弥漫整个房间的恐怖仪式。每一次文档被清空,都带来一阵强烈的灵魂被抽离般的虚脱和失落。

但紧随其后的回报,却丰厚得令人眩晕。

我的名字像一颗被强行点燃的新星,在编剧圈里以匪夷所思的速度蹿升。邮件和电话蜂拥而至,来自各大平台、顶尖影视公司、知名导演工作室。那些被我随意倾倒出来的、粗糙黑暗的点子,经过那陶罐的“吞噬”,竟无一例外地变成了炙手可热的爆款项目!版权费的数字一次次刷新我的认知,合同像雪片一样飞来。曾经对我爱答不理的制片人,如今语气谄媚得让我恶心又暗爽。业内聚会开始出现我的身影,那些曾经需要仰望的大佬们,主动端着酒杯过来,拍着我的肩膀,称赞我是“天才”、“鬼才”、“点金手”。

金钱、名声、地位……这些曾经遥不可及的东西,如今像潮水般涌来,将我托举到一个眩晕的高度。我搬离了那个散发着霉味的出租屋,住进了市中心视野开阔、装修奢华的顶级公寓。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脚下是川流不息的车河。我给自己买了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名表、豪车,享受着旁人艳羡或嫉妒的目光。

妻子林薇脸上的愁云终于散开了,取而代之的是惊喜和满足。她不再小心翼翼地计算着家用,开始放心地购买喜欢的衣服和化妆品。女儿朵朵更是开心得不得了,她的房间里堆满了以前只能在橱窗外眼巴巴看着的昂贵玩具和漂亮裙子。看着她们的笑容,看着这个焕然一新的“家”,一种巨大的满足感和掌控感充盈着我的胸膛。这就是成功!这就是我带给她们的!

这一切,都是那个角落里的陶罐赐予我的。它安静地待在我新书房一个定制的、昂贵的红木博古架上,与那些价值不菲的艺术品摆在一起,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像一个沉默的君王。我甚至特意在博古架前安装了一盏射灯,柔和的光线打在它灰扑扑、布满龟裂纹的罐身上,仿佛在供奉着一尊神秘的神只。

我对它的恐惧,在巨大的利益面前,早已被稀释得近乎于无。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病态的依赖和掌控感。我甚至开始习惯那每次献祭后弥漫的腐朽气味,习惯那短暂的黑暗降临。它们成了我通往成功之路上,微不足道的代价。

我越来越频繁地掀开罐口的盖布,不是为了查看什么,更像是一种确认,一种向“伙伴”展示我的忠诚。缝隙里的那点幽绿光芒,似乎随着我“喂养”次数的增多,变得越来越亮,越来越稳定。它不再闪烁,而是持续地亮着,像一颗冰冷的、永恒燃烧的星辰。

有一次,在昏暗的光线下,我似乎还看到,那幽绿光芒的边缘,似乎缠绕着几缕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暗红色丝线?像凝固的血丝。但当我凑近想看得更清楚时,那暗红又消失不见了。

幻觉吧。我对自己说。成功的光环太过耀眼,让我无暇、也不愿去深究这些微不足道的“瑕疵”。

直到那一天。

那是一个寻常的午后,阳光很好。我刚刚完成一次“喂养”——一个关于意识上传云端后本体被谋杀的故事梗概。灯光熄灭又亮起,文档清空。熟悉的虚脱感袭来,但很快被手机传来的新项目预付款到账短信的提示音驱散。

我心情不错,端着咖啡走到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前,享受着成功的惬意。朵朵坐在地毯上,正开心地搭着她那套新买的、色彩缤纷的巨型积木城堡。那是她最喜欢的玩具,花了我不少钱。

“爸爸!快看我的城堡!我要建一座最高的!”朵朵兴奋地朝我挥舞着小手,脸上洋溢着纯真的快乐。

“好!朵朵真棒!”我笑着回应,抿了一口咖啡。

就在这时——

墙角那个昂贵的红木博古架上,那个灰扑扑的陶罐,毫无征兆地、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嗡……”

一声低沉得如同来自地底深处的闷响,从罐子里传了出来!那不是敲击声,更像是一种……不满的、带着威胁的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