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

20
18

第40章 郝伯伯无奈驾鹤西去 王梨花有为乘车南来 (2/3)

向河渠自然知道她的恨,因为她早就说过了反对向、王两人的决定,抱怨向河渠情虽不假却不深,如果真的爱到极点,哪怕就是死也要死在一起。向河渠也知道假如徐晓云是王梨花,她会这样做的,当然向河渠的决定就会是甘苦永不分离了。可是王梨花不是徐晓云啊,他能那样做吗?尽管后来知道如果两人挺过去了,也就过去了,可是又有谁能未卜先知后来的形势剧变呢?

沙忠德一见灵前只有向、王两副挽联,其他人只有被面没有挽联,联想起昔日的一对佳偶,今天的两副挽联,忍不住指指挽联再指指两人,卟嗤一笑,褚国柱忙将他一拉,眉头一皱,沙忠德猛然意识到这是在灵堂前,咽住了几乎说出口的“瞧这一对儿。”

向河渠将同学们召集到一张桌旁坐下,问大家“今天郝伯伯的丧事,我们可有什么节目?”凌紫娟说:“还记得冒坤平填的那首歌吗?我想我们在郝伯伯灵前合唱这首歌,以愐怀他老人家。”徐晓云说:“主意是个好主意,只是冒坤平的歌词已不适应眼前的情况了,需要改一改才行。可是老冒又不在这儿,只怕要烦沙老兄动动笔呢?”

沙忠德说:“你那点小心眼儿我还看不出,是要你的情郎显身手吧?”徐晓云脸一红,啐道:“胡说!”沙忠德说:“说真的,你的意见不错,词是得改,但以河渠动笔为宜,因为我长期不动笔,一时半会儿写不了。”

凌紫娟说:“忠德说的也是实情。”沙忠德说:“看看,林妹妹说的也是他。”用手一指向河渠,继续说,“说他是你的情郎嘛,当年哪个不知?”徐晓云正要对嘴,褚国柱说:“行啦,也不看看今天是什么日子?”

凌紫娟问:“老道,你怎么说?”向河渠说:“行!我还写了个悼词,一会儿大家一齐修改定稿。”

褚国柱说:“郝伯伯是党员,请三舅去村里走一趟,请支部来人开个追悼会,则更风光一些”向河渠、沙忠德等都叫好。燕子去将三舅请来,褚国柱说了一遍,三舅当然赞成,并立马去了村委会。

这样一来,郝伯伯的葬礼除了和尚的佛事外,还加进了追悼会这一节。

追悼会由村支部书记蔡支书亲自参加,并宣读了悼词,由向河渠代表同学们致祭文,由郝承志代表家属致答谢和悼念词,再由八名同学和姜琴琴合唱冒坤平填写又经向河渠修改的那首《见了你们格外亲》的歌。

“满腔的话儿涌起波,要对亲人说。见了你们格外亲,贫下中农是亲人。阶级情谊似海深,多少往事涌心头。”随着歌声的响起,让人们想起了运动中郝伯伯和乡亲们对学生们的关照,唱着唱着,又引起王梨花的抽泣,也引得在场的乡亲中不少人流出了眼泪。

冒坤平填写的,今又由向河渠修改的那首歌词共四段,除刚才已引的第一段外,其余歌词是:

“那时候黑风紧,突然降大祸。四下里棍棒舞,战友离校走。事出突然间,哪儿可奔投?村头上涌出众乡亲,救危难家家争收留。

自从进庄后,情谊日渐稠:下地同劳动,上台展歌喉。吃的是一锅饭,点的是一灯油。不是至亲胜至亲,感动我们热泪流,永远记心头。

打从返校到如今,时时刻刻想亲人。哪怕身在千里外,从来隔山隔水不隔心。每逢战友相遇时,总要说到镇北的众乡亲。想亲人盼亲人,山盼人来水盼人,没想到直至今日才来临。当年的情谊永不忘,见了你们总觉得格外亲,格外亲。”

追悼会后,只剩下和尚念经和锣鼓的响声了。王梨花被徐晓云、李晓燕拉到河北郭家去了,免得她见了郝伯伯又“依违两难痛断肝肠”。余下五人则围坐一桌互相打探着近况。沙忠德问他派去的李士光工作情况怎样?凌紫娟则问向河渠近况如何?褚国柱关心的是老医生的身体,让向河渠回答了这个顾不上哪个,不知回答谁的为好。还是褚国柱有主意,说大家都别问了,让向河渠慢慢地说。

向河渠先将老爸的身体状况说了一遍,并感谢褚国柱在老爸去临城期间盛情款待了他;再简告沙忠德,说李士光既肯干也能干,还不保守,香肠车间能在半个月内建成并投产,就全亏了李师傅,感谢他的无私支援。回答凌紫娟的问题时间长一些,主要是叙述了无奈当厂长的经过,说完后他说:“我对前景并不看好,主要是阮志清在党委内的两位破坏力很强,那位纪委人称逢人整,只要一有小辫子落入他手,很难逃得过去。而人非圣贤,不可能事事都正确。”

褚国柱说:“实在不行的话,你到临城来,看看能不能利用你在化工方面的技术帮我厂搞个项目,以工会的名义,为职工在福利方面造点福。”沙忠德说:“你才是个副厂长,能做多大的主?要跑也是到我这儿来,我俩共同创业。”

向河渠说:“现在也不打算往哪儿跑,我不能扔下近百名职工不管,得首先为他们拼一拼,另外化工是我喜欢的行业,生化厂我花的心血太多了,丢不下。只要有一线希望我都要拼搏一番。”

沙忠德问:“蔡国良可曾到你那儿说校办厂的事?”向河渠将蔡国良来厂的情况说了一遍。凌紫娟听说蔡国良有接产激素的意图,鼻子里吭了一声。沙忠德笑着问道:“林妹妹有何高论?”凌紫娟姓凌,班上爱开玩笑的同学将她比作林黛玉,戏称为林妹妹,她说:“高论矮论都没有,要是哪个跟他合作想得好处,只怕门儿都没有。”

蔡国良追凌紫娟,班上人人都知道,只是后来为什么分手,除向河渠听过蔡国良的宏论外,不知凌紫娟是不是知道,但多数人不知底细却是肯定的。

当沙忠德说凌紫娟有偏见时,凌紫娟问:“你们知道蔡国良为什么要跟我分手吗?”见众人都看着她,她笑笑说:“事隔多年也不是什么秘密,说给你们听听,看看是不是可笑?”于是施施然将蔡国良跟向河渠说的那番话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然后说:“在他眼里,他的物质利益为第一,感情啊什么的,都为他的物质利益服务。只要有可能碍到他的物质利益,什么都可以抛弃,连那山盟海誓的爱情也不值一提。你指望同他合作能有好处?嘻嘻,等噢。”

姜琴琴插话说:“凌姐,你该庆幸跟他分手了呀。”凌紫娟说:“姜姐说得不错。嘿嘿,我过得不比他差,还多亏他提出的分手呢。喂,河渠,你那个《一路上》还在写吗?”“你怎么知道的?”向河渠不答反问。

“什么?什么《一路上》,你在写小说?”沙忠德问。凌紫娟公开了这个秘密,是李晓燕告诉她的。说她哥将来会是个作家。说正在写长篇小说《一路上》,已写了四五百张纸了。

沙忠德问他怎么想得起来要写小说的?向河渠说起初是徐晓云的提议,接着是老校长徐必平的意见,是王梨花关于如何做一个真正的人的提问,随后是自己经历的许许多多人和事让自己有一种不说出来就不舒服的感觉,于是就拿起了笔。

沙忠德说:“主人公是你的影子,女主人公一定是那位伏地痛哭的副司令了。”当听到说是,也不完全是时,他继续说,“完全是,那成自传了。唉——,瞧那灵堂的挽联,东边她写的,西边你写的,就你俩送了挽联,灵堂上的一对儿,会是个什么好兆头?注定是个悲剧嘛。不过正因为是悲剧才会感人。呣——,河渠,这部小说有点意思。能让我先看看吗?你知道在文学评论方面我还略知一二。”

“我知道在文学方面你比我造诣高多了,只是你不肯动笔。要是你写起来比我不知要好上好多倍呢。假如那天初稿写完了,一定请你审阅修改。”向河渠认真地说。“别,别,别,别给我戴高帽子,我可懒得要命,看看可以,修改免谈。自己找罪受,何苦嘞?写书最不来钱了,一个中篇稿费一两百元,费那个脑筋,倒不如打两圈牌。”沙忠德连连摇手。

褚国柱认为沙忠德说得对,现在提倡一部分人先富起来,在这种形势下写书确实不合算。向河渠则认为自运动以来思想教育上乱了套,什么是是,什么是非,从上到下,好象都放松了。现在人们向往的是钱,钱,钱,为了钱,什么都可以放弃,连做人的准则也不要了。他就是要通过小说来宏扬做人的准则。他自身也在努力做一个真正的人,衣裳穿破不去让人点戳破。

沙忠德说:“河边无青草,不养多嘴牛。上头现在是向钱看,你却要人们去讲道德,讲准则。思想教育是国家领导关注的大事,要你操什么心?先把自己家庭的困境解决了,把你的厂子搞兴旺了,才是正经。”

褚国柱说:“忠德的话我赞成,齐家治国,家还没富,考虑哪些干什么?”一声“唉——”打断了三人的议论。

凌紫娟说:“运动前只感到你成绩好,尤其是文才不错。运动初你对曹老师的态度和两派都不参加;到镇北后读了你的九评《卫东彪》的大方向;去学校救徐晓云;有人要大整徐晓云时,又是你挺身而出;还有你坚持不办学习班等等,我看到了你的品格。虽然我并不喜欢你的古板、固执和封建,但还是感到你是个男子汉。

可这十五六年来你的遭遇又说明了什么呢?好高人愈妒,过洁世同嫌,《红楼梦》里的这句话大概可以为你的遭遇作个注脚。老同学,你要是不肯千根木头跟排走的话,只怕你那位凤莲大姐有苦头吃呢。”

“喂,喂,喂,各位亲友注意了,现在请排好队,最后看一看遗容,马上就要掩盖了。”广播里传来喊话声,凌紫娟喊声“不好”,连忙住口,疾步向棚子外走去。向河渠知道她是去河北通知徐晓云她们去了。

所有的亲友,包括匆匆赶来的徐晓云、李晓燕、王梨花和凌紫娟,都排成队伍,绕棺三周,然后向灵堂外走去。这一回王梨花没有哭,神情虽然不开朗,但已好多了,向河渠也放下了心。

随着斧头的敲击声,郝伯伯从此与他熟悉的人们阴阳两隔,再也见不着了。这给所有的人都是一击,感到莫明的失落。同学们都叫他郝伯伯,其实年纪并不大,才比向河渠大十六岁,跟大哥向儒国差不多大,还没到六十花甲子呢,却被该死的癌症夺去了生命,哪能不让人们感到痛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