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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武观谋反 (4/5)
“请王上明正典刑!”其余几位将领齐声附议,声音在空旷下来的战场上回荡,带着森然的铁血意味。
启的目光缓缓扫过他们布满血污却激动异常的脸庞。他们说的没错。法度就是法度。谋逆弑父,在任何时代,都只有一条绝路。尤其是刚刚经历了一场几乎动摇国本的叛乱,亟需一场严厉的清算来重振王纲,威慑四方。任何姑息,都可能被视作软弱,引发无穷后患。
启的目光又缓缓移向另一边。
老臣伯益站在那里,沉默地看着他,花白的胡须上还沾着血渍。他没有说话,但那双阅尽沧桑、如同深潭的眼睛里,没有逼迫,只有沉重而复杂的忧虑和一种无声的探询。更远处,是正在打扫战场的士兵。许多人正在拖走尸体,救助伤员。夏军士兵在将那些气息尚存的叛军伤兵抬到一边,敷上粗陋的草药。更有一些从附近村邑赶来的普通农夫,他们不顾满地血污,神情悲戚而庄重地跪倒在泥泞中,小心翼翼地合上一具具倒毙在自家土地上的、无论敌我尸体的眼睛,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为所有逝去的生命祈福。那虔诚的姿态,如同在对待易碎的珍宝。
这一幕,像一根微小的针,刺中了启心中某个被层层铁甲包裹的柔软角落。这些最底层的、真正构成这片大地根基的庶民,他们不想看见无休止的杀戮,无论是为了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他们所求,不过是一个能在田埂上安心劳作,在夜晚能阖家团聚的太平。
启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转回头,再次看向那几个跪地请命的将领。他的视线仿佛穿过了他们的脸庞,看到了更深、更远的东西。
“王法如山,孤自然深知。”启的声音异常沙哑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辩的最终裁决力,“但……”
他停顿了很久。寒风卷过荒野,呜咽着,像是无数冤魂的低泣。
“……带下去吧。”启最终只是疲惫地挥了挥手,不再看任何人的反应,转身,一步一步,极其沉重地朝着那座在血与火中幸存下来的西河城墙走去。那背影,仿佛比整场战争还要沉重,如同背负着千山万水前行。
暮色四合,给饱经战火摧残的西河城涂上一层苍凉悲壮的赭红。
启独自一人来到地牢。石阶盘旋向下,带着刺骨的寒意。浓烈的霉味混杂着淡淡的血腥气和铁锈味,以及无处不在的、绝望挣扎留下的肮脏秽物的气味扑面而来。守卫的锐卒看到启,默然无声地退开,沉重的牢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关闭,隔绝了最后一点外界的光源。
火把的光芒在地牢深邃曲折的通道里跳跃,将巨大的、扭曲的影子投向两侧粗粝、常年渗水的石壁,如同张牙舞爪的鬼影。最深处的那间石室,没有天窗,只有碗口大小的通气孔。沉重的青铜栅栏上锈迹斑斑。
武观就靠坐在冰冷的墙角。手上脚上依旧铐着重镣,手腕处因长时间的扭动挣扎而皮开肉绽,凝结着暗红的血痂。他身上的素甲早已被强行剥去,只剩下一件单薄的、被撕扯得破烂的葛布囚衣,勉强蔽体。脸上、手臂上裸露的皮肤布满了青紫瘀伤和擦痕。但他依旧紧抿着嘴唇,倔强地侧着头,将脸埋在阴影里,不肯看向火光的方向。
启没有说话。他挥手示意角落里的侍卫暂时退出。然后走到石室中央唯一一张粗糙的石凳旁,轻轻拂去上面的尘埃,坐了下来。
沉寂。只有火把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镣铐铁链偶然晃动时的轻微声响,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滴水声。
启的目光扫过这个牢房。四壁光秃秃的,只有地面因渗水而显得特别湿滑阴冷。他仿佛能看到儿子被押解进来时疯狂的挣扎,那镣铐在石壁上留下的深深刮痕和点点暗红血迹。
他缓缓地从怀中取出一个被葛布包裹严实的物品。这葛布也早已被雨水浸透过一次,此刻干硬粗糙。他打开一层层的包裹。
里面显露出的东西,与这冰冷血腥的地牢格格不入。
那是一把小小的木铲。木质早已泛旧发暗,手柄光滑,显然是多年摩挲的痕迹。铲身用磨制过的硬木削成,虽简单,却打磨得十分圆润,几乎没有了棱角。
启小心地托着这把小木铲,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他伸出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圆润光滑的手柄。
“记得吗?”启的声音很轻很轻,带着一种久远的、几乎穿越了时光的温和,如同溪水流过光滑的卵石,“那时……你还只有……约莫这么高……”他用手在膝盖旁比划了一下,眼中流露出的,是难得的温情回忆,“才刚过五岁生辰不久吧……”
他顿了顿,仿佛在整理遥远的思绪。
“……你总吵着……闹着……一定要跟着我去治水。”启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冰冷的石壁,看到了阳城王宫那温暖阳光下的小小身影,“满地打滚,抱着我的腿不放……哭得脸都花了……”说到这里,启的嘴角竟微微弯了一下,那是一个无比苦涩的弧度,“没办法……我就去木匠那里讨了块结实的枣木,琢磨着……给你做了这个……”
他轻轻将那把小木铲放在冰凉、沾着湿气的石地上。那微弱的光线,恰好照亮了铲面一侧,一个用尖锐石器刻出的、稚拙扭曲、勉强能认出是个“观”字的小记号。
“给你的时候……你欢喜得跟什么似的……满王宫的跑……嘴里喊着:‘开河咯!开河咯!我要和父王去开一条比爷爷还大的河!’……”启的声音低沉而缓慢,每个字都浸透了厚重的回忆,“小脸蛋红扑扑的……眼睛亮得能照亮整个宫殿……”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墙角那个如受伤野兽般蜷缩的身影上,“怎么现在……反而要毁掉……父亲……和爷爷……用一生……用多少性命……才奠定的……根基呢?”
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只剩下气息。
死寂在小小的石室中弥漫开来,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血浆。火把的光晕在武观低垂的脸上跳跃,描绘出他紧闭的双眼和微微颤抖的嘴唇轮廓。
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只是弹指一瞬。
“我……”武观的声音突然响起,极其嘶哑艰涩,如同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没有想毁掉……”他猛地吸了一口气,被镣铐限制的身体因激动而绷紧,“我只是……只是想让它……更坚固……”
“坚固?”启的目光猛地凝住,紧紧锁住儿子黑暗中模糊的侧影。
武观的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沉的咆哮声,像是困兽的最后挣扎:“对!坚固!!就像爷爷的息壤神土一样坚固!!洪水滔天又如何?!铁石高墙,一土障之!万世永固!!”他猛地抬起头,转向启的方向,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在昏暗中闪烁着骇人的、近乎偏执的光芒,“可是您!您是怎么做的?!您放走了豺狼!豺狼缓过劲来就会反噬!您放纵了野人!他们只会觉得夏后氏软弱可欺!您把那些怀有异心的方国首领奉若上宾!给他们土地!给他们人口!可他们在笑!在笑我们软弱!!在暗中勾结!等待时机!”
他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破风箱般的嘶鸣。
“九州……九州像个漏水的破船……到处是窟窿!到处在渗漏……我只想堵住它!用最坚实的泥土……用血……用火!把它牢牢地堵死!用铁一样的律法!让所有人知道!背叛夏后氏!背叛这来之不易的江山!只有一个下场——死!死绝!死得干干净净!就像当年……洪水退去后露出的磐石一样!!让它真正牢固!永世长存!这难道不是对祖父……最好的……守护吗?!!”
石室中回响着武观嘶哑疯狂的咆哮和他压抑不住的喘息声,以及镣铐因他激动而剧烈晃动发出的哗啦声响。
启怔怔地坐在冰冷的石凳上,如同被万钧重锤狠狠击中胸膛!所有的愤怒、不解、伤心,在这一刻都如潮水般退去,剩下的,是巨大的、冰寒彻骨的震撼与……明悟。
他终于穿透了那层狂暴弑父的表象,触到了武观内心深处那扭曲的、近乎黑暗殉道者般的执念!
不是野心!不是贪婪!不是对权位的赤裸觊觎!
而是……守护!
一种被极致扭曲的、病态的责任感和使命感!武观,这个被启自己因怀柔政策而放虎归山的隐患所刺伤、被异族袭扰而目睹边民惨象所激怒、被强大王权之下潜藏的不臣之心所恐惧的儿子,他从心底深处,真的相信——只有最暴烈的铁血,只有最彻底的毁灭异己,只有用死亡的恐怖牢牢禁锢这片大地,才能真正“守护”他父亲和祖父用生命换来的江山!如同当年他的祖父鲧用息壤硬生生筑起万丈高堤,想以此锁住洪水一样!武观想做的,就是用人血与铁律,为这王朝筑起一道他认为不可逾越的铁壁!
他心中的“治水”,不是疏导,不是归化,而是用最强的力量,进行一场彻底的、残酷的堵塞!
启缓缓站起身。石室并不宽敞,他只是向前微微迈了一步。
他看着儿子那双因过度激动和绝望而赤红、却带着不容置疑执拗的眼睛。他没有再试图去触碰他,只是低下头,再次看了一眼静静躺在冰冷石地上的那只小木铲。
“坚固……”启的声音极其低沉,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力量,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打在武观的心头,“不等于……暴力。”
他的目光抬起,如同灼热的铜水,直直地烙印在武观脸上。
“真正的坚固……是像你爷爷用疏导之法,驯服奔涌咆哮的江河那样……”启的声音里蕴含着山河般的重量,“不是因为压服而不得不沉默的表面静止……而是能从内心汇聚、接纳……千条万壑之流……百流奔涌……却最终……能……以广阔之姿……容之、导之、安之……使其不横溢!使其不溃决!使其……成为沃野千里的血脉!……而不是靠堤坝隔绝……用恐惧去维系……那虚假的‘太平’……”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黑暗中剧烈喘息、眼神似乎有了一丝无法言明波动的儿子,不再言语。转身,一步一步,走向沉重的牢门。火光将他的背影拉长,投射在潮湿的石壁上,巨大而沉默。
就在启的手即将拉开青铜栅栏门的刹那,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极其细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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