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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八章 这是规矩,是法度。 (1/3)

第二天上午,县衙厘籍房。

还是那个瘦书吏。

但今天,戚三身后站着两个人。李管事一身绸衫,王管事膀大腰圆,往那一站,气势就不一样。

“又是你?”瘦书吏皱眉,“说了开不了……”

李管事上前一步,把那份文书轻轻放在窗台上:“这位书吏,请看。”

瘦书吏瞥了一眼,脸色微变。

他拿起文书,仔细看了印鉴和落款,手有点抖。

“这……这是总衙的文书不假。”他咽了口唾沫,“可……可县尊大人有令,匠户离籍,需层层上报,由县尊亲自批……”

“那就报。”李管事语气平静,“我们等。”

瘦书吏拿着文书,小跑着进了后堂。

过了约莫一炷香时间,他回来了,脸色更难看了。

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绿色官袍、面皮白净的中年人。

南青县令,吴文远。

吴文远拿起文书看了看,又看了看李管事,脸上堆起公式化的笑容:“这位是临汀工坊的李管事吧?文书,本官看了。总衙的政令,本官自然拥护。不过……”

他话锋一转:“路引之制,乃是王上及中枢定下的根本之法,为的是安民、防盗、稳地方。工坊要人,本官理解。可南青县就这么大,染匠、织工、木匠,统共也就几百来人。若都凭一纸文书就去了临汀,本县的产业怎么办?百姓的生计怎么办?”

李管事拱手:“吴大人所言极是。不过,总衙既设工坊,便是王事所需,关乎国计。匠人为王事效力,理当优先。至于贵县产业,工坊愿酌情补偿……”

“补偿?”吴文远打断他,笑容淡了,“李管事,这不是钱的事。这是规矩,是法度。今日若为你破了例,明日其他工坊也来要人,本官如何应对?再者——”

他指着文书上的一行字:“‘酌情征调’,这个酌情二字,可否理解为,也需地方酌情配合?本官现在酌情认为,戚三师傅乃本县染业骨干,不宜轻离。这个酌情,不算违令吧?”

话说到这份上,已经是针尖对麦芒。

王管事忍不住了,上前一步:“吴大人!工坊九月就要投产,现在染缸、织机都齐了,就差人!您这一句不宜轻离,耽误了工期,这责任谁担?”

吴文远脸一沉:“你在威胁本官?”

“不敢。”李管事拉住王管事,依旧平静,“吴大人,此事非我等能决。既然如此,只能各自行文,请上官裁断了。”

“请便。”吴文远一甩袖子,“送客!”

走出县衙时,戚三腿都是软的。

他看看李管事,又看看王管事,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李管事拍拍他肩膀:“戚师傅,先回家等消息。这事,没完。”

同一时间,千里之外的归宁城,类似的戏码正在好几个地方上演。只不过,舞台从县衙换成了中枢的公文房。

张全的值房里,堆着两摞几乎一样高的奏报。

左边一摞,封皮上写着“急”字,来自六个试点工坊及其所在州府。

内容大同小异:匠役征调受阻,地方官府以路引为由卡人,工坊进度严重拖延,恳请中枢明确政令,强制地方放行。

右边一撂,封皮上写着“密”字,来自十多个非试点州府。

措辞更激烈:试点工坊以“王事”为名,行“掠夺”之实,重金诱拐本地匠户,导致作坊倒闭、税源流失、民怨滋生。若不加制止,恐动摇地方根基,请中枢严令禁止跨府征调,并严惩违规工坊。

张全花白的眉毛皱成了疙瘩。

他拿起一份,放下,又拿起另一份,最后叹了口气,对侍立的书吏说:“去请王大人、周大人、涂大人、洛大人……还有胡将军、陈将军,一个时辰后,议事堂见。”

书吏小心翼翼问:“张老,这事……归哪个司议?”

张全揉着太阳穴:“哪个司?哪个司都跑不了。请他们一起来!”

一个时辰后,议事堂里坐满了人。

长条桌两侧,泾渭分明。

左边,坐着王东元、邵经、周兴礼、陈漆、胡元。五人脸色都不太好。

右边,坐着洛天术、陶玖、涂顺、唐展。

张全坐在主位,面前摊开那两摞文书。

“都看看吧。”他声音疲惫,“说说,怎么办。”

胡元最先忍不住,因为镇抚司最大的职责就是维护地方稳定:“各位大人,下官认为工坊是试点,试点是干啥的?就是试错、找办法的!你缺人,自己不会培养?非得去别人锅里抢食?这要都这么干,不乱套了!”

涂顺立刻反驳:“胡将军!培养一个熟练匠人不是一朝一夕?试点工坊今年底就得运营起来,等得起吗?再说,匠人自愿去,工钱给得高,这是两相情愿的事,怎么叫抢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