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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章 胭脂冷处有余温 (3/6)

我心脏猛地一缩,浑身的血好像瞬间冻住,后背刚被按揉过的淤伤炸起一片冰锥似的寒意!脑子里嗡的一声!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到极限!

那玩意儿根本不存在!

昨天董事会那份所谓的“附议文件”,是我情急之下为了堵钱胖子嘴硬造的!走程序根本来不及!那份所谓电子版pdf,也是我找大飞临时用ps扒拉出来的样板货!真正的、需要所有流程签章的纸质版附议文件?根本没生出来!崔阎王这尊瘟神怎么可能知道?!除非…昨天那份临时伪造的pdf被内部审计的节点捕捉到了扫描上传?还是…有人举报?!

我后背瞬间被冷汗打湿!昨天在董事会议室当着那几个老狐狸的面,我是用手机临时点开的pdf!那份伪造文件根本不可能进入公司正式文档系统!连打印件都没有!崔阎王怎么会张口就是“附议文件没有归档记录”?!

目光下意识地、近乎不受控制地扫向沙发——老孙!

他刚放下茶杯,杯底落在紫檀木小几上,发出轻微一声“咔”。他抬眼,迎上我的目光,那张油光水滑的脸上,那双细长的眼睛里第一次清清楚楚、毫不掩饰地流露出一种东西——猫捉到老鼠后,爪子还没按下去那一刻的、纯粹的恶意玩弄!

时间好像在这一刻静止胶着。空气里的灰尘颗粒在顶灯的光柱里旋转、沉浮。崔明远那双死鱼眼锁着我,干裂的嘴唇抿成一条没有弧度的直线。老孙那点赤裸裸的得意,像涂满油脂的爬行动物,无声地粘腻过来。门外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微弱下去。

我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牙根深深嵌进口腔内壁的软肉里,一丝腥咸在舌尖蔓延开。

“崔主任……”我刚开口。

“没有?”

一个清冷悦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的声音,突兀地从门口传了进来。

所有人都是一怔!刷!

崔明远那双死鱼眼猛地转向门口!

老孙嘴角那抹得意的弧度瞬间僵住!

周扒皮条件反射地站直了,腋下夹的公文包差点掉下去!

门口当门神那肌肉保安也下意识地侧身让开一点!

苏灵均就那么倚着被撞坏的门框,一只手臂自然垂落,另一只手里拿着个亮橙色的、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文件夹,像刚从时尚杂志上剪下来的道具。她那身冷灰小西装在满室沉闷里亮得扎眼。漂亮的柳叶眉微微蹙着,带着点被打扰了工作思路的天然困惑,目光却精准地落在我身上,唇瓣微启,吐字清晰:

“林总监昨天下午开完会,就把那份附议原文件给我发过目了呀。我这儿打印装订好的还热乎呢,”她用那文件夹轻轻敲了敲掌心,发出清脆的响声,然后像是才注意到满室的狼藉和神色各异的众人,目光扫过崔阎王和老孙,最后落回崔阎王那张死气沉沉的脸上,“怎么,公司现在的突击审计,新流程改由业务副总代为转交了?苏总在那边闲着没事干了?”

她尾音轻轻上挑,那点天然的、带着点压迫感的嘲讽呼之欲出。

死寂。

彻彻底底的死寂。

连空调送风声都停了。

崔明远那张僵尸脸第一次有了明显的裂纹。灰翳下面的死鱼眼极其缓慢地眨了一下,视线从那亮橙色的文件夹上挪开,第一次真正地、聚焦在苏灵均脸上。

老孙手里的紫砂杯盖子“啪嗒”一声轻响,放回杯口时没放稳,杯盖在杯口晃了一圈才稳住。他飞快地垂下了眼,盯着地毯上某处污渍,仿佛要看出朵花来。

我绷紧的后背肌肉一阵发酸,但胸腔里那块被瞬间冻住的坚冰裂开了第一道缝隙。

苏灵均踩着那双能把水泥地戳出窟窿的细高跟,旁若无人地走进办公室这片还弥漫着档案灰尘的狼藉之地。亮橙色的文件夹在她白皙的手指间像一团跳跃的火苗。她走到崔阎王那张巨大的办公桌前,把文件夹往前一推,动作干净利落,刚好滑到崔明远面前那只枯树皮般的手边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一式两份,”她声音清脆,目光却带着刃,“签字页在最上面。原件在法务归档前都在我桌上压着。”她的视线扫过崔明远的脸,没有多余的情绪,却带着一种天然的、不容置喙的压力。然后她像是完成了某个微不足道的流程,极其自然地转向我:“林总监,赵老头刚打电话找我开会,我这边还有点手续要赶,你这边要急的话…”

她说着,指尖看似随意地在那亮橙色文件夹封面上点了点。

赵老头?!赵山河?!这老狐狸?

一股寒意骤然从我脚底板炸起,瞬间冲上天灵盖!浑身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拉响警报!

“急!当然急!”我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带着点没压住的嘶哑,“崔主任辛苦查过,我这心才落地。您慢忙!”

苏灵均轻轻“嗯”了一声,利索地转身,高跟鞋敲击着满地的狼藉纸页,发出轻微的声响,看都没看角落里脸皮有些抽搐的老孙一眼,径直走向门口。那姿态,仿佛只是来送一份不重要的复印文件,顺道打了一壶热水。

崔阎王那双死鱼眼死死盯着桌子上那个亮橙色的文件夹。厚厚的镜片反着惨白的光,看不清眼神。办公室里静得像真空,能听到他粗重的、压抑的呼吸声,还有老孙在沙发上调整坐姿时,昂贵西装布料摩擦的窸窣响动。

我不再看崔阎王那张能刮下一层灰的脸,转身大步追着苏灵均出去。

背后,是令人窒息的沉默。

电梯门无声合拢,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我和苏灵均。顶光灯冰冷得没有丝毫温度。

“你那份文件…”我看着她侧脸冷硬的线条。

苏灵均抬起眼,看着镜面电梯门上映出的我们自己,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冰凉的弧:“我桌上的确压着几份催签的文件,颜色挺杂的。”她声音没什么起伏。

“赵山河没打过电话吧?”我问出最关键的疑虑。那老狐狸的名字提出来就是个炸雷。

“你说呢?”她反问,眼神在镜中与我短暂交汇一瞬,带着一丝看透一切的幽凉,“苏总什么时候缺过‘手续’?”电梯门滑开。她踩着高跟率先走了出去,头也不回,“别让赵老头等你太久。他那人,等久了容易困。”

走廊空旷安静。踩在吸音地毯上,连心跳声都异常清晰。刚才电梯里那几句话,像细密的针尖,扎得我太阳穴突突直跳。苏灵均的意思很明白:那份橙色的文件夹是个空壳子,颜色是她随便挑的。赵山河更是她临时扯出来压场面的虎皮!崔阎王和周扒皮是疯子不假,但再疯的狗,被主人牵出来咬人前,也得先搞清这次该咬哪块肉,有没有骨头硌牙。老孙昨天吃了瘪,他能买凶杀人,也能借崔阎王这把快刀,但他绝不敢踩赵山河的棋盘!苏灵均精准地踩中了七寸,用最薄的一层纸糊住了一口喷涌的岩浆!

冷汗沿着我后背肌肉的纹理往下滑,浸在衬衫里,凉飕飕的。后背那片被药油浸透又被揉搓透了的淤青又开始隐隐作痛。这女人,胆子是钛合金铸的?一个空壳文件夹,一句扯虎皮的话,就敢直接甩到崔阎王脸上?万一崔阎王真敢翻开那份文件夹怎么办?万一他连赵山河的面子都不买呢?

推开赵山河办公室那扇沉重大门的瞬间,温润的茶香混着陈年木质家具的沉稳气息扑面而来。窗棂格挡住大片正午的阳光,只留下柔软的光线铺在厚厚的地毯上。赵山河没坐在他那个能俯瞰大半个城区的巨大老板椅里,而是侧身坐在窗下一张根雕茶台旁,手里捧着一只热腾腾的紫砂小杯,闭着眼睛养神。茶台对面,那杯显然是给我准备的茶还冒着袅袅白气。整个房间安静得只有极轻微的、老人吞咽茶水的细微声响。

听到开门声,赵山河缓缓睁开眼。那双精光内敛的老眼在昏暗中扫过我跟苏灵均,没有丝毫惊讶,仿佛早就预料到了。他甚至没有立刻询问审计的风波,目光先在我脸上停顿了一两秒,像是在仔细搜寻着什么痕迹。

“来了?”他声音苍老却中气十足,带着一种惯常的温吞,“坐。昨晚上折腾得够呛吧?年轻人火力旺,也得顾及点筋骨。小修你脸有点青,伤得不轻?”他目光像两把带着温度的刷子,在我身上走了一圈,重点是左肩和后腰的位置。

果然!这老狐狸什么都知道!连我在车库里挨的那一下撞的位置都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