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

20
18

下篇 (6/9)

萧忆情从阿靖手中接过名单看了一看却也不动声色:“要知楼中从来无此先例而且听雪楼既已成天下第一大势力也要注意安民抚民岂可以声色自娱?”

左舵主略有慌乱之色忙道:“属下见其家中贫寒无力抚养才出钱买下并非强掠民女……而且……而且楼主位高寂寞也……”他看了一眼阿靖不敢说下去。

连下属都看出他的寂寞——萧忆情眼中掠过一丝黯然不再诘问:“你先退下去吧。”

他对阿靖微笑:“楼中事务繁多辛苦你了。”

不知怎的阿靖看见他的笑容心中却有一阵不自在--因为在他笑的时候眼睛也是不笑的!那仍是冷冷的冰雪!

在她和他之间突然有了无法言明的隔阂。她第一次感觉到有一种力量已将他们之间的距离渐渐拉开。他依旧对自己信任关怀可却从每一个动作中抽出了真正的情感。

“左舵主这回走好运了带来九名美女居然被楼主留下了一人!”

“是吗?想不到。楼主以前对美女兴趣似乎不太大呀!”

“所以说这次左舵主运气好么!”

“不过……奇怪奇怪楼主不是和靖姑娘……”

“天知道他们怎么了!你没看见这几天他们两个都不太对劲吗?”

“其实呀从上次打完拜月教回来就有些怪怪的了。”

“唉……他们大人物之间的事弄不懂呀!可说句心里话天下虽大我看也只有靖姑娘才配得上楼主!人中龙凤天人之恋……外边不都这么说?”

“唉别提了……他们吵起来那才是天下没人劝得住。”

风砂坐在花荫下断断续续听了来往人的话心往下一沉。

“阿靖是不是因为我和高欢之事让你和萧公子之间为难了?”风砂回到阿靖的房内问。正在看文牒得阿靖抬头笑笑:“怎么会?”

可风砂明明看见她明丽的脸上已颇有憔悴之色。她不由柔声道:“阿靖你长我二岁本当是我姐姐可我有几句话要告诉你。……”

不等她说下去阿靖止住了她:“别说了你并不了解内情——不错目前我和他是有些问题没解决不过不关小高和你的事……我们之间有太多的事不能相互理解以至到了今天才如此隔阂。”

仿佛不愿再深说下去她转过话题问:“你这几天见过小高了麽?”

风砂脸微微一热轻轻道:“前天还见了一次……但从昨天起再去找他就不在了。他们说……是萧公子调走了他。”

阿靖怔了一下眼中慢慢有严霜“我去和他说。”

风砂劝阻不住阿靖转身进入密室随即听到了室内开的声音越来越高似乎双方都有些控制不住。风砂知道双方又为自己争执心下好生过意不去不愿让阿靖出来后感到为难她便悄悄先行退了出去。

阿靖冷冷望了萧忆情身边那吓得瑟瑟抖的白衣美女一眼口气冷峻地问:“那么楼主你是决计不放过高欢了?”萧忆情倚在软榻上眼睛没有看她只是看着窗外下着雨的天空淡淡道:“——我不让他去杀了叶风砂已是看在你面子上了。”

阿靖眼睛里转瞬结成了冰再也不说一句话返身就走。

待她走出了密室萧忆情突然微微一笑笑容却颇有凄凉苦涩之意。这时一直蜷伏在他腿边的白衣美女终于能开口颤声道:“这位姑娘……好凶啊!”

萧忆情垂手抚着她丝绸般的长叹了口气:“蝶舞为我跳一曲拓枝舞。”那位名叫“蝶舞”的白衣美女正是左舵主以一斛明珠从扬州带回的九位佳丽之一。

蝶舞怯怯地跪着向他恭恭敬敬地行了礼膝行着退到毯子中央才站了起来雪白的纱衣雾般笼罩着她。她才只有十五岁纯净明丽得象三月的江南双眸中始终带出了怯生生的表情仿佛一头受惊的小鹿让人不忍对其稍加辞色。

但她的舞却是销魂的。举手投足之间舞韵飞扬有流雪回风之美。

舞动中只听少女开口轻轻唱道:“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玉暖日生烟。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歌声在密室中回旋如同烟一般。

萧忆情不易觉察的叹息了一声又微微一笑:“你唱得很好舞得也很好。好一个‘此情可待成追忆’!”蝶舞这才一惊蓦的明白过来跪下惶然道:“小女子无意冒犯了公子的名讳请公子恕罪。”

萧忆情淡然一笑摆摆手:“没什么。我父亲当年为我取这个名字也是为了纪念我的母亲、从义山诗中取的这句。唉……”他闭目叹息了一声自语般:“我母亲死时我才只有三四岁。”

蝶舞这才鼓足勇气悄悄抬头看了这位高高在上的萧公子一眼仿佛安慰般的轻轻说了一句:“奴婢也是从六岁开始就没了爹娘……”她自知多言忙低头:“奴婢怎敢与公子相提并论?公子恕罪。”

萧忆情睁开眼睛看了舞伎一眼问:“你也死了爹娘?”

蝶舞低着头怯怯道:“回公子的话爹娘在奴婢六岁时便把奴婢卖给了紫云坊教奴婢歌舞。”

“也是个薄命人……”萧忆情今夜似乎颇为多感居然破例问了那么多道:“那么我派人送你回扬州依旧让你与家人团聚罢。”

蝶舞全身一震扑在地下颤声道:“谢公子大恩……可奴婢父亲生性好堵当年就为还债才卖了奴婢。公子……公子若遣奴婢回家不出几月也必被父亲再度卖去抵债……奴婢求求公子就让奴婢服侍公子别……别在遣回奴婢了。”

萧忆情一时默然。他最初留下这名美人是因为与阿靖之间矛盾日深更为寂寞才想找一个人在身边暂慰寂寥从未想过要长久留下她。

但沉吟间见蝶舞怯生生地跪在膝边小鹿般驯良单纯的目光又是害怕又是期盼地望着自己不由一刹间心中一软开口道:“好我就答应你让你留在我身边。”

蝶舞目中不自禁地流露出欢喜之色忙伏地谢恩。因为她知道公子这一句话一出口她的一生已有了保障——却不知从此她一生也将被禁锢!

“你不是一直想见任飞扬吗?”阿靖在轩中饮了一口茶缓缓对风砂道“这些日子以来一直是楼主亲自在训练他我也直到今天才查出了他的下落——下午我就带你去见他。”

她淡淡苦笑:“我不能让小高自由但至少这件事我还可以为你办到。”

风砂身著浅蓝色长裙明丽又飘逸。听到靖姑娘的话她目光蓦然涌起无法言述的感情过了很久才在临水的轩中低下头轻轻道:“没关系真的不能和高欢在一起我并不遗憾。”

她抬头看了略带讶容的阿靖一眼轻声道:“重要的是我们都明白彼此的心意。纵使终身无法相见我们可以肯定地知道我们会相互在心里记着对方、直到死的那一天。”

她有些难为情地笑了笑轻轻道:“靖姑娘我…我不知该如何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