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

20
18

第295章 番外终章 (2/3)

后院空地上,一道身影如游龙惊鸿,手中一杆白蜡木的长枪舞得泼水不进。枪身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时如灵蛇吐信,疾刺如电;时如巨蟒翻身,横扫千军;时又如青松立雪,稳如磐石。枪尖破空,发出“呜呜”的锐响,搅动着院中的气流,卷起地上的落花,绕着他周身飞舞。

迟闲川只穿着最简单的黑色练功服,布料贴身,勾勒出修长劲瘦的身形。他额上沁出一层薄汗,几缕被汗湿的黑发贴在鬓边,眼神却锐利专注,随着枪势流转,整个人仿佛与手中长枪融为一体,气势凛然,哪里还有半分平日懒散的模样。

他练的是正儿八经的道家枪法,据说传自吕祖一脉,重意不重力,重巧不重猛。

如今十年过去,这套枪法早已被他练得炉火纯青,成了每日必修的功课。

院子里另一侧,老槐树下的石桌旁,陆凭舟安静地坐着。他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牛津纺衬衫,袖子依然挽到手肘,手里捧着一本厚重的大部头外文书,封皮上是复杂的德文标题。阳光透过树叶,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金丝眼镜镜片偶尔反射出一点微光。

他目光落在书页上,却每隔几秒,就会不动声色地抬眸,望向院中练枪的身影。看到那人动作流畅,气息平稳,眼底的专注和生机一如往昔,他紧绷的嘴角才会几不可察地放松一丝。

岁月似乎格外厚待这两个男人。十年光阴,陆凭舟四十二岁,迟闲川三十七岁,正值盛年,除了气质沉淀得更加沉稳内敛,眉宇间添了些许成熟风韵,容貌竟似没有太大改变。陆凭舟依旧是那副清冷矜贵、严谨自持的学者模样,只是看向迟闲川时的眼神,褪去了早年那份探究和审视,沉淀为深如大海的包容与温柔。迟闲川则洗去了少年时那份过于跳脱的顽劣,慵懒依旧,却多了几分经过生死淬炼后的通透与淡然,像一块被时光打磨得温润的美玉。

“小川叔叔!舟舟叔叔!我回来啦!”

清亮雀跃的女声打破了院中的宁静与专注。一个穿着浅蓝色连衣裙、扎着高马尾、背着双肩包的少女像一阵风似的卷进院子。她约莫十九岁年纪,身高腿长,眉眼精致得惊人,皮肤白皙透亮,一双杏眼顾盼生辉,笑起来颊边有两个浅浅的梨涡,青春气息扑面而来,活脱脱是当年阿依娜长大后的模样,只是少了那份历经沧桑的沉郁,多了这个年纪该有的明媚与活力。

正是长大的阿普,如今已是京市大学文学院一年级的学生,大名迟一念。

迟闲川闻声,最后一个收势,长枪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圆弧,“啪”地一声稳稳收在身后。他气息微喘,额上的汗顺着下颌线滑落,脸上却带着笑,看向跑进来的少女。

陆凭舟也合上了书,摘下眼镜,看向迟一念,眼中漾开温和的笑意。

迟一念几步跑到近前,先是对着陆凭舟撇了撇嘴,故作嫌弃道:“舟舟叔叔,你不能总是这样!”她指了指陆凭舟手边石桌上早就备好的干净毛巾和温水杯,“小川叔叔练完枪自己不会拿毛巾吗?都要被你娇纵坏了!”

迟闲川挑眉,长枪往地上一顿,伸手就弹了迟一念一个轻轻的脑瓜崩:“臭丫头,倒是我快把你娇纵坏了!你舟舟叔叔对我好点,你还不乐意了?”

迟一念捂着额头,嘿嘿笑着躲到陆凭舟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哪有哪有!这不是怕您回头又说,您这恃宠而骄的毛病,都是我和舟舟叔叔给惯出来的嘛!”

迟闲川被她气笑:“行啊,学会拿我的话堵我了?”

迟一念笑嘻嘻地从陆凭舟背后钻出来,陆凭舟已经站起身,拿起毛巾,很自然地递给迟闲川,又拿起水杯。迟闲川接过毛巾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汗,又灌了几口水,动作熟稔,显然早已习惯这样的照顾。

陆凭舟看着他喝水,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声音温和:“恃宠而骄也挺好。”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迟闲川汗湿的鬓角,声音更柔了几分:“我喜欢。”

迟一念夸张地打了个哆嗦,搓了搓胳膊:“噫——一身鸡皮疙瘩!舟舟叔叔你现在说话越来越肉麻了!”

话虽这么说,她眼底却满是笑意和温暖。十年了,她从小看到大,亲眼见证着这两个人如何走过生死难关,如何将那份曾经差点被死亡斩断的感情,呵护得比任何钻石都要坚固璀璨。

她的小川叔叔曾有一次半开玩笑地对她说,他这人命格特殊,六亲缘浅,本不该有爱人,更不该有家人。可陆凭舟像个不按常理出牌的英雄,硬生生闯进他注定孤绝的生命里,从最初的质疑、碰撞,到后来的理解、信任,再到如今的生死相托、不离不弃。

迟念念觉得,什么六亲缘浅,什么命中注定,在她小川叔叔和舟舟叔叔面前,都成了废话。这明明是两个人用最真的心、最深的爱,互相理解,互相成就,硬生生把一段不被看好的缘分,逆天改命成了如今这般模样。

“你们的女儿都这么大了,”迟一念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叉着腰,“秀恩爱的时候,能不能稍微避着点呀?考虑一下单身人士的感受好不好?”

迟闲川擦完汗,把毛巾往陆凭舟手里一塞,伸手揽过迟一念的肩膀,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再大也是我闺女!怎么了闺女,羡慕了吧?”

陆凭舟被他孩子气的举动逗笑,摇摇头,接过毛巾放好,又拿起书和眼镜,对两人温声道:“好了,别逗阿普了。都去洗漱一下,换身衣服,一会儿你鱼叔叔要过来。”

“鱼叔叔要来?”迟一念眼睛一亮,立刻从迟闲川胳膊底下钻出来,“那小珩是不是也要来?”

她口中的“小珩”,是方恕知和储承晏的儿子,储清珩,今年十四岁,比迟一念小五岁。这孩子天资聪颖,尤其对迟闲川那些玄而又玄的东西感兴趣,跟着方恕屿来过月涧观和警局不少次,耳濡目染,竟真的学进去不少东西,算得上是迟闲川默许的外门弟子了。迟一念从小跟他一起玩大,算是青梅竹马。

迟闲川一听这话,眉梢立刻挑了起来,探究的目光上下打量着迟一念:“你这么期待那储家小子过来?”他摸着下巴,眼神变得有些危险,“阿普,那小子毛还没长齐呢,你可别是……早恋啊?”

迟一念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她这老爹脑补了什么,脸腾地红了,又羞又恼:“什么早恋不早恋的!我才不喜欢比我小的!是小珩之前说,他托人找到了几卷挺稀有的《苗疆蛊事录》的民间手抄本,说今天拿过来给我看看的!”

听到这话,迟闲川和陆凭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

陆凭舟上前一步,轻轻拍了拍迟一念的肩膀,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你小川叔叔就是担心你。没有就好。不过蛊术一道,诡谲危险,你能不碰,最好还是不碰,快去换件衣服吧。”

迟一念点点头笑嘻嘻的回自己的厢房去了。

迟闲川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眉头微蹙:“阿普是阿依娜的逆生体,虽说没有了她前世的记忆,可骨子里对‘蛊’的敏感和牵连,很难说完全断绝。”他沉吟片刻,“接触的这个,不是什么好事……要不,我还是再尝试给阿普起一卦看看?”

这些年,为了迟一念,迟闲川暗中起过无数次卦,耗费心神不浅。可阿普的命盘始终像被一层浓雾笼罩着,看不真切,摸不到脉络。迟闲川教了她不少自己压箱底的本事,唯独严禁她接触任何与“蛊”相关的东西。当年在南疆落花洞女事件算得上是他心底一块不敢触碰的隐痛,也是对未来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