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解铃还须系铃人

赫连霁望着她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心中最后一丝希冀也渐渐熄灭。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将这张刻入心底的脸再记一遍，随后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先前的决绝，却藏着掩不住的疲惫：

“若儿，你或许不认，可我却认定了，你是我赫连霁这一生唯一的妻，如果这个念头消逝，那一定是……我死。”

傅璃若身子微微一震，蓦地抬头。

却看见赫连霁不再停留，猛地转身，大步冲出房间，脚步急促得几乎踉跄。

赫连霁不敢回头，怕自己再多看一眼，就会忍不住推翻所有决定，再次将她禁锢在身边。

房门被他带得“哐当”一声作响，打破了屋内的死寂，也像是彻底斩断了两人之间那缠绕多年的孽缘牵绊，只留下傅璃若一人，独自坐在窗边，身子微微颤抖着，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沉寂。

直到赫连霁的身影刚消失在院外，玄玥便再也按捺不住，急忙推门冲进屋内，脚步都带着几分慌乱。

她快步走到傅璃若身边，一把攥住女儿微凉的手，焦灼地问道：

“若儿，你没事罢！”

傅璃若望着母亲满眼的担忧，紧绷了许久的心弦终于彻底松懈下来。

先前强装的木然与疏离如同潮水般褪去，一滴清泪毫无预兆地从眼角滚落，顺着苍白的脸颊缓缓滑下。

她泪眼朦胧地望着玄玥：

“娘亲，女儿没事，一切都过去了。”

玄玥看着女儿眼底终于褪去死寂，眼中含泪，那是压抑多年的情绪终于有了出口，整个人终于透出了一丝鲜活气，她心头的一块巨石也终于移开，长吁了一口气。

不等玄玥再开口，傅璃若便一头扑进母亲温暖的怀抱，压抑许久的委屈、难过、痛苦尽数爆发出来，放声痛哭。

那哭声里，有对过往伤痛的宣泄，有对命运捉弄的控诉，更有挣脱枷锁后的释然，仿佛要将这些年积压在心底的所有情绪，都借着这场哭声彻底清空。

玄玥紧紧抱着女儿颤抖的身子，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心疼得眼泪也滚滚落下，顺着傅璃若的发丝渗入衣料，哽咽着反复呢喃：

“我可怜的若儿……苦了你了……都过去了，以后再也不会了……”

她轻轻拍着女儿的背，一遍遍地安抚着，任由傅璃若在自己怀里肆意哭泣。

门外，傅云卿望着屋内母女相拥而泣的模样，眼中满是欣慰。

他缓缓回头，看向身侧的谢晏，轻轻叹息：

“阿晏，你说得对，解铃还需系铃人。若儿的心结，果然只有赫连霁能解开。这下，她是真的活过来了。”

谢晏微微颔首。

可是，他的目光却越过众人，投向赫连霁方才狂奔消失的方向，眉头不自觉地微微蹙起。

廊下的谢谦，自始至终都站在原地，方才赫连霁与傅璃若所说的话，他全都听得真切。

瞧着屋内母女相拥，傅璃若梨花带雨的模样，他的心底没有预想中的释然，反倒漫上来一丝淡淡的、难以言说的酸涩，像吞了一颗未熟的果子，涩意顺着喉咙，悄悄浸满了五脏六腑。

他分明该为傅璃若高兴，高兴她终于解开了心结，终于卸下了心中的枷锁，重新有了活气，不再是那个困在过往、死气沉沉的女子。

可转念一想，他又忍不住担忧：

若儿是真的活过来了，可这漫长一生，她真的能彻底放下赫连霁吗？

方才赫连霁在屋内的模样，他看得一清二楚：那般卑微、那般恳切，放低了所有的骄傲与身段，褪去了往日的偏执与狠厉，那是他从未见过的、属于这个狠厉王爷的柔软。

那样的柔软，绝非伪装，看来，那个曾经只会用强取豪夺表达心意的王爷，是真的把傅璃若放在了心上，是真的爱上了她。

更何况，他们之间，曾经还有过一个孩子，那是无论如何都抹不去的牵绊。

那些过往里，有赫连霁的欺骗与伤害，有傅璃若的痴心与绝望，可也有过短暂的、被伪装的温柔，好的、坏的，甜的、苦的，都是他们一同经历过的，都深深镌刻在两人的生命里，哪能说放下，就真的放下？

谢谦的思绪忍不住飘远，回想傅璃若未被掳走之前，他便一直陪在她身边，默默守护。

那时的她，温和、柔软，对他始终满怀感激，会笑着对他道一声谢，会在他相助时眼里含着暖意和羞涩，可却独独未曾有过爱意。

他曾满心期许，等风波平息，等若儿解开心结，便带她回南昭，远离这朝堂纷争、爱恨纠缠，给她一个安稳平静的余生。

可此刻，这份期许却变得摇摇欲坠，他忍不住叩问自己：

经历了这一切，若儿真的能放下过往所有，放下赫连霁，放下这个让她爱入骨髓、也伤她体无完肤的地方，心甘情愿地随他回南昭么？

还记得当初，赫连霁用强硬的手段将若儿掳走，强取豪夺，那般肆无忌惮地伤害她时，他满心都是急切与心疼，一心想将她从水火之中拯救出来，想用自己的温柔与陪伴，一点点温暖她冰冷破碎的心，想让她知道，除了偏执的占有，还有这般小心翼翼的偏爱。

可此刻，那份坚定的心意，却渐渐生出了裂痕。

他忍不住担忧，忍不住怀疑，自己所做的一切，会不会只是自欺欺人？

他谢谦，无论付出多少，无论守护多久，是不是从来都没有真正走进过傅璃若的心底？

是不是从头到尾，他都只是她生命里一个无关紧要的过客，一个可以感激、却无法倾心相待的人？

风轻轻吹过，卷起他衣袍的一角，也吹乱了他的心绪。

屋内傅璃若的哭声渐渐平息，只剩下母女间温柔的低语，而谢谦站在廊下，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落寞与酸涩，眉头紧锁，眼底满是化不开的疑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