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皇帝生辰宴

乾和十六年春，帝赫连枫四十寿辰，举国同庆。

京城中张灯结彩，朱墙映彩绸，御道铺锦毯，自皇城根至春行馆，十里长街皆悬宫灯，金辉漫洒如星河垂地。

春行馆——乃天启第一宴饮胜地，此番为贺帝寿，更是装点得如天宫琼楼。

馆外白玉阶畔列着二十四盏鎏金瑞兽灯，灯影摇曳间，麒麟、貔貅的兽首吐纳光晕；朱漆大门上悬着九尺宽的明黄寿字缎幡，两侧垂着五彩流苏，风过处簌簌作响，似有仙乐暗涌。

入得馆内，更是一派盛景。

主殿穹顶绘着“万国来朝图”，青金彩绘的祥云间，百鸟朝凤、群仙献寿，盏盏水晶灯从穹顶垂落，光华流转间，将殿内照得亮如白昼。

殿中设九龙御座，座后立着十二扇紫檀木嵌玉屏风，屏风上刻着的渔樵耕读、市井繁华皆栩栩如生；

御座前铺着明黄毡毯，毡毯两侧分设文武百官席、番邦使臣席、世家眷属席，席位皆以云锦为垫，案上摆着汝窑白瓷盏、鎏金酒壶，连筷箸都是象牙所制，尽显帝王威仪。

时近正午，礼官高唱：

“吉时到——”

殿外钟鼓齐鸣，声震云霄。

先是一些番邦使臣依次入殿：

西域使臣巴图尔身着织金胡服威风凛凛，东临司马赵凛头戴羽冠相貌堂堂，北苍国师太虚衍道骨仙风，南昭太子谢谦温润儒雅，西川太子慕容珒玉树临风……

更惹人注目的是，南疆司命赤榕是一名年轻女子，容色艳绝，眉梢眼角含着媚意，一袭火红衣裙如烈火流动，顾盼间尽是勾魂风情。

她的身旁，跟着的，便是她的同门师兄，毒王楚烬的儿子，人称毒神的楚樾。

今日的他，依然一袭黛色暗纹罗袍，衬得他那副俊美邪魅的脸庞越发冷白。

他漫不经心地盘弄着腕间一条墨蛇，蛇信吞吐间，他眼底却无半分惧意，反而透着几分与毒物共生的阴鸷，周身萦绕着让人不敢近前的冷冽气息。

使臣之后，文武百官携家眷鱼贯而入。文官衣袂飘洒，武将飒爽英姿，世家子女皆着华服，尤其那些名门贵女，个个鬓边簪着珠花、步摇，行走间环佩叮当，似一串碎玉落银盘。

待众人落座，御膳房宫人捧着食盒鱼贯而入，顷刻间将案上摆满珍馐。

冷盘有“翡翠琉璃冻”，以琼脂裹着鲜虾仁、瑶柱，剔透如碧玉；“琥珀蜜炙鹿筋”，鹿筋经蜂蜜慢炙，色泽如琥珀，入口软糯……

热菜则有“龙凤呈祥”，取整鸡整鱼雕琢成龙凤之形，浇上金汤，香气扑鼻；“麒麟送子羹”，以鸽蛋、燕窝、鱼翅熬制，羹面浮着用蛋清雕成的麒麟，精巧得不忍下箸……

更有北漠进贡的烤全羊，外皮金黄酥脆，腹中填着香料与果脯，一刀切下，肉汁四溢；江南运来的鲜笋、莼菜，经御厨巧手烹制，成了“玉露琼浆笋”“莼羹鲈脍”，清鲜雅致，解腻开胃。

酒品更是不凡。

殿角设着酒肆，内有“醉流霞”“琥珀光”等天启名酒，更有西域进献的“火玉浆”，酒液呈赤金色，盛在夜光杯中，杯中似有星火跳动。

宫人提着银壶穿梭席间，为宾客斟酒，酒液入盏时，泛起细密的酒花，香气漫过殿宇，连空气都似染上了醉人的甜。

席间，乐师奏起《万寿无疆乐》，丝竹管弦声中，舞姬身着七彩舞衣入场，她们手挽轻纱，足踏莲步，舞姿翩跹如彩蝶穿花，时而组成“寿”字，时而排成“万国来朝”之形，引得席间掌声雷动。

此刻，镇北王萧玄澈指尖轻叩案几，与身侧的赫连霁、慕容珒低声闲谈。

三人衣饰华贵，眉宇间各带气度，偶有笑语溢出，尽显身份不凡。

就在此时，殿门处人影闪动，众人目光皆循声望去。

太师傅明垣身着深青锦袍，缓步迈入，他的身后，跟着傅临风、谢茵、谢凝、傅璃若以及听竹、沐雪、鸢尾等几名婢子。

今日的谢凝，身着一袭天水蓝色长裙，裙料取江南新织的软罗，轻如流云薄似烟霞，宫灯下泛着淡淡的水色光晕；裙身未缀金翠，仅在领口、袖口绣着几簇银线勾边的白梅，与裙摆垂落的细纱流苏相衬，恰如碧波漾起的涟漪。如瀑般的长发轻挽垂云髻，仅簪着一支碧玉簪，缀着三两颗细小的珍珠，行走时珠落玉盘般轻响，不扰喧哗，却自显清韵，浑似从烟水画中走出来的仙子。

这般打扮，少了几分往日的跳脱，多了些少女初长成的稳重，那份清丽绝伦的容貌却丝毫未减。

她一进殿，便像一束清辉，瞬间攫住了整个大殿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