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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节(第701-750行) (15/119)

但是听说夏安放火烧草垛这事儿,不知道从哪儿走漏了风声,被他爸妈来了个混合双打。

画面血腥且惨烈,不细说。

那天苏更生跑了以后,一直到过年前我都没有见到她。

所以我还没有机会发泄我新鞋子拉链被她搞坏的愤怒,我的愤怒就随着时间的推移而烟消云散了。我妈找了个裁缝,花了两块钱,帮我修好了拉链。

很丑很违和,也不细说。

***

大年三十,妈妈带我去澡堂洗澡。年尾沐个浴,这是我们这儿的传统。

澡堂是我们镇子上最大的澡堂,叫华清池。古代杨玉环泡过澡一池子,也叫华清池。

一屋子贵妃在那儿洗刷刷的时候,我躺在大红色的澡盆里,承受我妈凌迟般的搓澡技术。她拎着我的手臂,哼哧哼哧卖力给我搓澡,我每次疼得不行把手臂缩回去,她就给我养外面拽:“别动!”

“你轻点擦,疼死了。”

“轻点擦不下来,身上脏死了。”

就这样,我一缩,她一拽,我一缩,她一拽。最后我妈直接把我从盆里拎起来了,“你都这么大了还跟你带个盆过来,丢人吧你,下次不用了。”她还使劲把盆往旁边一踹,向我示威。

旁边搓澡的阿姨看热闹不嫌事大,挖苦我:“小丫头都七八岁了吧,别天天惯着。”

我妈笑眯眯地说:“是的哎,懒得要命,什么都要我跟她弄好了,自己一点都不独立,这么大了衣服都不会穿,头发都不会扎。”

我气得疯狂跺脚:“你别说了,烦死了。”

我妈指着我,对她们笑:“你看你看,一说她就这死样,跟她爸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老顽固跟小顽固,天天要把我愁死了的。”

一圈阿姨笑起来,争先恐后地嚷嚷,“我们家也是这样,大懒依小懒,什么事情都不肯做,我孙女还比你家丫头大呢,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我妈来劲了:“现在小孩子跟我们那时候没得比,我们以前吃得上饭就不错了,每天中午从学校跑回家帮老娘煮山芋,动作慢了还要被骂,哪像他们现在,天天跟祖宗一样伺候起来。”

……

穷嘴,你的名字叫女人。

大家开始轮流搓澡,澡堂里雾气腾腾,有人喊起来:“老盛!水怎么变冷啦??!”

外面老爷爷在对答:“我去看一下!”

两分钟后,老爷爷继续对答:“好了没!”

“好了好了!”嚷嚷完的老太还没有把交嗓门收回去,就用这音量冲我娘儿俩说了句,“老苏家的小闺女跟你丫头一样大吧!乖的不得了蛮!”

我妈突然声音弱下去:“得亏生了个争气的闺女……”

接下来她们的交流方式仿佛搞地下党的,一个字都没让我听见。

这种严密的作风,让我觉得苏更生家的事情十有八九是真的。

在我沉思之际,阿姨又高亢地喊起来:“老盛!水怎么又冷啦!!怎么回事啊?!!”

……

这位姨要是当年上了长坂桥,估计也没张飞什么事儿了。

洗完澡出去,有几个女人在大厅吹头发,被叫做老盛的老头坐在收银台看戏,我妈推过去十块钱。正在旁边弯腰收拾拖鞋的老太听见动静,特地起来看了一眼,确定没少给钱,才把钱收进抽屉。

这个老太长得很凶,大概是因为她眼睛周围的皱纹太多,积压得眼睛的形状都开始下垂,眼皮重重地耷拉下来,让她抬头看人的时候眼黑被遮住了一些,凶神恶煞,让我不敢看她第二眼。

我们往外走的时候,盛游园在外面的窄巷里玩竹蜻蜓,放在手掌心轻轻地一搓,那根棍子就飞上天了。

在我看的入迷的时候,他的小妹妹楚惊梦从身后猝不及防地窜出来,撞到我的身上,然后就像没撞到似的,过去拉她哥哥的手,惊喜地大叫:“给我玩一下!”

盛游园说:“你等一下,我把它捡回来。”

楚惊梦大喊起来:“给我玩一下!”

这两人是龙凤胎,一个跟爸爸姓,一个跟妈妈姓,父母在广州工作。

盛游园一出生就被扔在爷爷奶奶这里,而楚惊梦一直生活在广州,直到今年秋天才因为户口问题被送回来念书。

他俩都跟我一个班,和活泼爱笑的楚惊梦比起来,盛游园总是很严肃,甚至有点阴冷。

我和苏更生像是九月扫过梧桐树的安静秋风,而他是十二月大马路上的冰渣子,并不讨人喜欢的。

盛游园捡回了竹蜻蜓,又飞了一次,楚惊梦这回喊得有点生气了:“给我玩一下!!”

“我说让你等一下。”他有点不耐烦。

楚惊梦快哭了。

我妈撞见这一幕,赶紧解围:“梦梦过来跟阿姨玩。”

她准备伸手去拉楚惊梦的时候,凶神恶煞的老太已经出来了,楚惊梦一看她奶奶过来,就哗哗地哭。老太走到盛游园面前,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已经一个巴掌扇在他脸上。

“梦梦叫你给她玩你聋啦?”他奶奶一边教训他一边去夺盛游园手里的竹蜻蜓。

盛游园不给她:“你才聋了。”

老太彻底怒了,又扇过去一巴掌:“你再跟我说一遍!你再跟我说一遍!”她冲进屋里拿了只拖鞋,往盛游园干净的衣服上啪啪地扇打:“我叫你皮,翅膀硬了是吧!”

包括我妈在内的一圈叔叔阿姨冲过去解围,“太太,别打别打,小孩子哇。现在的小孩子不能打!”

“不管不得了了!啊?还有这样欺负妹妹的?是不是东西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