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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节(第14051-14100行) (282/324)
桃夭夭问道:“你是法圣的手下,怎会设棋局阻敌,是昆仑棋仙教你的?”白衣小孩听他识破玄机,不禁脸上变色,点头道:“你就是峨嵋派的新师尊?果然见识非凡,可惜只知其一,不知……”话未讲完,忽而欧阳孤萍道:“不好!他陷在里面!”刚刚袖占一卦,算得李凤歧遇险,情牵意切之甚,顾不上向师尊请示,立时跳下围墙冲入平坝。那法界变化奇妙,危机四布,幸而卜筹首徒身怀绝学,事先得知有异,即以本门道法测定吉凶,一口气七弯八拐的疾驰,霎时寻到相对安稳的点位。凝气站定脚步,李凤歧的身影迅即浮现出来,好象因孤萍的穿入揭开了遮身的帷幕。白衣孩童叫道:“孤子连活,这着棋下的妙啊!这女子好生了得!”
只见李凤歧凝身伫立,鸿冥剑四面回旋穿刺,发出劈空划雾的啸鸣声。他剑法的要诀在于运剑叠势,而此刻身姿静如山岳,剑势动似飞梭,动静之道全随心念,各具无穷妙意,正是鸿冥剑术第九重“星驰云沛”的神效。白衣孩童愈发惊异,连道:“这,这,这以心御剑的剑术,竟使得这般自如。又是一个大高手!峨嵋高手全体出动了么!”孤萍靠近身边,道:“可找着你了!各处凶险的很,只有这里稍见安宁些。”李凤歧握住她手腕,告诫道:“别乱动,敌方兵马极强,不可硬拼,刺穿薄弱处才可突出重围。”说话间鸿冥剑飞刺范围增大,迅速逼近围墙边际。显见困局渐破,李凤歧很快就将突围胜出了。
小雪心存疑惑,问道:“他们说兵马,重围什么的,我怎么没看到?”桃夭夭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下棋的人时而掌运万千雄兵,时而身陷重重敌阵,各种奇变均由心境产生,外人是看不到的。”
白衣孩童眼见败局已定,涨红了脸道:“不算,这局不算,哪有几人下我一人的道理!赢了也不作数!”桃夭夭道:“你几时下棋了,在旁弄舌鼓噪,挑唆人进圈套,脾性倒跟妖皇一路。”说着跃上“天元楼”顶,喝道:“看我揭开你们的把戏!”宇宙锋透入地底,青波四边漫开。
刹时法界真形呈现,平坝上纵横十九道黑线,恰巧布成棋盘的形制。其间散布许多残骸,白骨,皆是近期不服魔道威逼,被送入棋局困毙的昆仑仙客。而东北角尚有一条人影活蹦乱跳,却是方灵宝连吞丹药,使开遁甲术和风雷术,正奋尽全力的应付险阻。先前一进法界他就慌了神,不象李凤歧那般笃稳守静,忽见无数兵马冲近,登想转身退回,不料正犯了“悔棋”的大忌。顷刻间两边压力激增,左闪也不是,右挡也不对,一左一右扭转无定,竟给逼入了棋理中“扳征”的死路——进退转折身不由己,法力被抽丝剥茧的耗损,如此抵达石墙,定将油枯灯灭形神俱毁。桃夭夭道:“这法界阴险的很,欺人伤生于无形,待我直接破了罢!”神力潜运,青色剑波震荡,旋即高墙崩塌,火盆翻倒,棋局黑线随之消散。方灵宝困厄陡解,累的趴在碎石旁大口喘气。
白衣孩童嘴一扁哇哇大哭,抱住百灵芝乱嚷:“以众欺寡,以大压小,我不干啦……”小雪道:“少耍赖,快把白灵芝交出来!”菊英剑分十二道飞出,暗合斗剑道中的乾坤镇魔阵法。就看锋芒破云穿空,自四象八卦十二方疾刺敌人。桃夭夭忽道:“且慢!”调剑波挡回菊英剑。小雪道:“怎么?”桃夭夭道:“不能伤他!他受伤灵芝就会受损!若是给被杀死,仙宝也会坏掉。”就在一宁神之际,他已用灵念感知真切,这白衣孩童竟与白灵芝一损俱损,同命相连!桃夭夭侧目瞅了瞅唐连璧,暗想“投鼠忌器,他欲攻而不进,原来早已看清个中利害。”
白衣童破涕为笑道:“算你们识相,既然晓得我金贵,就该对我客客气气的才好。”桃夭夭道:“你待怎样?”正逢李凤歧携孤萍跃出,耳闻对答心已了然。他是玄门首徒,攻守判断最是敏捷,当下说道:“如果要得到白灵芝,你想我们用何物做交换,直截了当的讲明了罢。”白衣童道:“谈条件就对了,我还真想让你们办成一件事情。”桃夭夭道:“什么事情?”
白衣童道:“听说真武阵乃是玄门最高道法,而峨嵋新师尊持有至尊魔剑宇宙锋。真武阵,宇宙锋,两者孰为最高,孰为至尊,可真教我想不透,莫若你们分两边大战一场,真武阵对宇宙锋,无论那边胜了败了,只要拼出个你死我活,我这白灵芝就送给活着的人。哎,我可不是挑拨你们自相残杀啊,活下来的人赢得白灵芝,可用仙宝救活战死的人。算来峨嵋派没有任何损失,我也解开了疑惑,真是皆大欢喜的结果,各位意下如何?”
一席话出口,峨嵋派人皆含怒。寻思这童子看着清秀,竟是一肚子阴险狡诈,实非可以劝化改良的对象——他这“提议”狠毒中藏着三分道理,令人止不住惑之思之,和妖皇的诱惑简直是不相上下。众人要不是有前车之鉴,还真的可能听信上当。刹时敌意大增,兰世海暗用六壬乩盘一测,测出白衣童生性纯恶无善,喝道:“此人可诛不可赦!”此言只为震吓,语声里已暗运“乱性诀”功法,意图使他丢开白灵芝,上前束手受缚。不料白衣童直往后退,叫道:“哎呀呀,不答应条件再谈嘛,只会动粗欺负人么?”口齿清晰动作轻灵,全无混乱迹象。兰世海目瞪口呆,暗思乱性诀道法对敌无分类别,仙,妖,人皆生感应,只有轻重的差别而已。对方若是高手,可将危害降至最低,但象这样完全免疫,实在是闻所未闻的怪事!
李凤歧道:“四面围严实了,先不要进攻,咱们慢慢想法整治他!”众徒依言而行,距离敌人十丈,四下里围成铁桶一般。白衣童毫无惧色,抱紧白灵芝笑道:“围吧围吧,本来想跟你们玩围棋的嘛。”
这时候遁甲首徒,风雷首徒,奇巧首徒已完成任务,带着后营老幼辎重,神农首徒护持病患,一众人等沿云路飞至天元楼,就在平坝里面暂时驻停。眼望上空阵仗大,年少好事的如红袖,唐多多等想凑近瞧热闹,都被负责警戒的尹赤电,陆英侯挡回。少时传来师尊法旨,单叫昆仑琴仙上去辨察敌情。
当下两边徒众闪开,孤萍施法,放行云符托起琴仙升入圈内。奇巧首徒给装了两条木手臂,琴仙捏着下巴嗅闻半晌,摇头道:“这小童不是昆仑派的。”桃夭夭道:“他自称听命法圣,还会调动棋仙的困敌法界。”琴仙道:“调动?未必吧,这法界最近才布下,专门用来困陷刚正不屈的仙客,惟独棋仙方知运使调转之法。这小童么,我闻他的气味非妖非人,质性奇特不群,故行动不受棋局限制,诱敌入局倒是可以办到。”
兰世海道:“这么说来,昆仑棋仙已经投靠魔道了?”琴仙道:“棋仙久为长生天拘禁,即使有悖正途,那也是迫不得已的。”叹息一声,续道:“这小童并非棋仙弟子,法圣门下也没这号人物,来历大大可疑。”杨小川插言道:“师尊说过,魔气未尽仙境不会还原。现下昆仑仙境全清理过了,只剩这怪童与我们为敌,莫非他就是魔气最后的盘结点!”
桃夭夭道:“小川兄所言甚是,这怪童非但内藏魔气,而且施放魔气的元凶还不是一般的妖邪。”提高声音道:“妖皇的魔气施加给了你,竟使万年古神通灵解意,能说会道,那圆真心术的效力当真如此灵验么?”
白衣童脸色微变,应道:“什么妖皇,古神,我乃长生天看宝大将是也。”桃夭夭道:“不用抵赖了。虽然我辩不出你的底细,可已觉出你年龄极为古远。长生天创自法圣,硬要拉关系,也只能算你不知多少代的后辈。”白衣童无词辩驳,强笑着岔开:“长生天最大,早就占据整个昆仑仙境了,很快还会占领外面的世界。普天众生皆为长生天部属,你感觉那么灵敏,就没觉出这么明显的事实?”
桃夭夭道:“听着,妖皇传你魔气,只为满足他一己私欲,你是被利用……”白衣童道:“呸呸,堂堂仙将哪有魔气啊?你们谁看见我有魔气妖气?”众人暗料妖皇曾用执念结替他掩饰,才使外表不显魔迹,但听其声尖利飘忽,显是被揭破伪装发虚了。桃夭夭不理他强辩,往下说道:“如果你老实交出白灵芝,我保证把魔气清光,还你一个天然本性。此后改恶向善,昆仑,峨嵋,天下仙派任你挑选加入。”此言一出,众徒愕然,寻思师尊爱龙师妹真是无以复加,为了拿到复活她的白灵芝,峨嵋门墙居然不惜向怪物开放。
白衣童狞笑道:“你晓得我本性是什么?嘿嘿,改恶向善?说不定我本性比现在还恶呢!”无视众徒包围,边说边往坝角退。岂料才退两步就发喘,脚一软跪了下去,惊道:“这,这……”猛见桃夭夭指间青光隐隐。原来宇宙锋潜引默移,正将他的魔气悄然驱向体外。此等神功隔空传感,竟绝无回避,抵御,化解的可能。白衣童大叫:“谁敢阻我就毁了仙宝!”把白灵芝往嘴里一叼,手脚并用飞快跳窜。众徒生怕他受逼发狂,将仙宝咬烂,只好随着移动包围圈。就看白衣童三蹦两跳进了边角,取下白灵芝伸到火盆上,喝道:“收了你手上剑光,快!”
桃夭夭大急,惟恐他烧化灵芝,收起宇宙锋道:“你和仙宝同存共灭,不想要命了么!”忽闻“噗”的轻响,一道霜风掠过火盆,火势略微减弱,但仍未熄灭。唐连璧眉尖微皱,已知座子火盆倾注了布局者(棋仙)千锤百炼的真法。座子不动是古棋法则,棋局根基所在,虽然盆倒架折,灵火犹可存续万载。即使以玄水剑神力持续强压,仍须半个时辰才能熄火,其间白衣童投宝入火的机会岂止千百计?桃夭夭急喝:“唐连璧你别乱来!”白衣童哈哈大笑道:“纵然风雷无敌,神锋奇妙,却又怎奈我何!”灵芝再近火头几寸。
桃夭夭道:“你的生命与白灵芝相连,我已感察到了。常言蝼蚁尚且惜生,我们又不是非要除掉你,何必走此绝路!”白衣童笑音方息,白灵芝举到眼前,神色忽显凄凉,道:“可笑啊可叹,扬威千古的峨嵋玄门,为了一根仙草,不惜劳师动众冲击仙宫。身为正道领袖的峨嵋师尊,只为区区一物,居然软语细腔的跟邪魔泡蘑菇。嘿嘿,白灵芝,白灵芝,你的诱惑何其之大!”
桃夭夭正色道:“这你可想差了,无论有没有白灵芝,峨嵋玄门都要攻进齐天宫!妖皇于内作乱,子虚天师推行霸道,即将给世间造成无尽祸害。玄门众人灭魔为任,必先清净昆仑仙境。”白衣童道:“少提这套假仁假义的说辞。灭魔,取宝哪个重要,当我不晓得你的心思么?桃夭夭,咱们撕掉伪善坦诚相向如何?你只须跟我做成一桩交易,取得仙宝绝不在话下!”桃夭夭道:“什么交易?”白衣童道:“只要你脱离峨嵋派,归附长生天,圆真心术炼至小成,我立即送你白灵芝,救活龙百灵。这样既平息了宗派纷争,你们也能有情人终成眷属……”桃夭夭道:“不行!”
这声应答斩钉截铁,全无讨价还价之意。白衣童情知谋算落空,咬牙道:“还真死心眼啊!好,就教你仙宝烧成灰!”举起白灵芝往火里扔。一霎时,最担心险情出现了,好似泼水入地万难扭转。众徒骇然变色,桃夭夭额上直冒冷汗,小雪惶急失声喊道:“不要烧啊!”
喊声未绝,忽然方灵宝站起身来,大步流星走上前,道:“你倒是烧烧看!”白衣童身姿僵硬,四肢仿佛不听使唤了,盯着方灵宝惊叫:“你,你,你……”寻思这人蠢如猪牛,刚进棋局被弄的晕头转向团团转,之后趴在石堆里死狗一般,虽相隔不远,倒也没放在意里。为何此时器宇轩昂,动作麻利,怎地好象换了个人!自己手脚麻痹失控,难道竟是受他制约?
正想间,方灵宝一探手,一把抓住他的脖子,朗声道:“白灵芝到手,龙师妹有救了!”只见白衣童浑身颤抖,逐渐缩小变形,头发变茎须,衣裳变叶子,躯体面目趋向婴儿之形。而原先手中紧握的“白灵芝”,却只是臂膀上的一个枝杈!
方灵宝道:“白衣童就是白灵芝,白灵芝就是白衣童。丹药首徒采过无数仙草,这等变化岂能逃脱我的法眼!”手腕连抖,丹药独门道术传出,白灵芝加速转变,双脚渐已离开地面。
众人全看呆了,连唐连璧都忘了眨眼。桃夭夭满面惊奇敬佩,道:“方,方,活宝……活宝兄!”激动之余,一时记不起丹药首徒的大名。
琴仙耳听周遭动静,心下渐始恍然,喃喃的道:“对了,赤白灵芝原是两个天然古神。鸿蒙之初作恶为害,被盘古天皇施法化成植物,含具创魂妙效,留待拯救后世生灵。鸿钧道祖取宝秘藏于此,当是防范宝物旧害重生。近来被妖皇魔气感染,古神果真又变回了旧日恶态。”兰世海广阅仙典,但这条轶闻从未读到过,点首赞叹:“仙宗法宝确然大有来历。”
方灵宝道:“尺有所短,寸有所长,识宝炼宝正乃我丹药门特长。唐连璧,桃师尊,李师兄,你们斗法杀敌无坚不摧,但要论这采集炼制仙草的本事,那可远远比不上我了。”
众人嘴巴越张越大,只觉他出言条理分明,目光炯炯有神,破天荒头回展现出玄门首徒的风范!李凤歧道:“我没做梦吧,灵宝,你变聪明了!”黄幽结巴道:“方,方……你不是……”
方灵宝哈哈一笑,道:“不是活宝了,对不?我本来就不是活宝!”眼光一肃,沉声道:“修炼丹药道法须经常服药,未免损伤心志,但绝不会把人弄成一个大傻瓜。乱尘大师命我装疯卖痴,意为顺势作态掩人耳目,借机暗察派内忠奸善恶,避开魔道的注意。嘿,忍耐这么些年,却也没有背负恩师的厚望!”
丹药首徒长期犯傻,竟是精心巧设的韬晦之计!众人悠然神驰,不由佩服乱尘大师深谋远虑,只听方灵宝说:“上月获传二百六十八句丹药歌诀,我暗已炼成‘浑阳法体’,早年服丹的遗患尽数愈解。本该向新师尊禀明实情,但大战将至,潜隐实力更利于出奇制胜,因此依旧整天假扮痴呆。”越说越得意,踏上一步道:“这些日子我沉默寡言,就怕妙计露馅。哈哈,各位当真没发觉我的异状么?今日战况凑巧,正该我丹药首徒解危,丹药门多年落后的耻辱一战而雪!”说到激昂处,挺起胸振臂高呼:“危难时刻,方显英雄本色!”
小雪碰碰桃夭夭胳膊道:“我觉得,他好象还是个活宝啊。”此时方灵宝法力运足,白灵芝变回婴儿之形,握在手里半尺长短。而根部“咝咝”冒出污气,清风一吹,迅速淡化——仙宝失掉魔性回归自然,魔气自行脱体,无须外力左右,很快便将化散殆尽了。
桃夭夭识得凶险,叫道:“魔气要清空了!遁甲首徒,快带大家离开仙境!走啊!”黄幽还冲方灵宝发愣,半晌才明白过来,忙不迭的使开搬运法。唐连璧,李凤歧等高手已各展神通,驾风御剑,携众人及诸般物事升空,跟随桃夭夭向天梯顶端飞去。方灵宝见机应变极快,觉察时空疾变,立即施展隔空传丹之术,每个人包括俘虏,神兽,峨嵋山猴群在内,均送服一粒“驻颜固本丹”,可保长年不食而形貌无损。
天梯顶上山色隐露,云雾后霞光形成大洞,仙境内魔气一消除,迅疾向内收紧。众人趁洞口未完全封闭,流星赶月般疾升而出。等到全体离境,脚踏到实地,这才松了口长气,心有余悸的连呼“好险,好险”,“差点出不来。”再看身上衣衫起皱掉色,俨是穿着太久,旧的快要破掉了。
兰世海道:“仙境一日,可抵世上千百年,刚刚耽搁那一小会儿,凡间已过了一年多,我们离仙入凡,身穿两界,相当于片刻间经过那么多日子。”杨小川道:“幸亏丹药首徒的灵丹,一年多不吃不喝,修成仙体的人还撑得住,道行浅的弟子准得饿死渴死。”韩梅道:“饿死没什么,这么久没洗澡,想想都脏的要死。”黄幽笑道:“老方丹药是妙,不需要饮食,屎尿也禁绝了,要不然更会脏死臭死啦!”
众人议论谈笑,啧啧称奇。桃夭夭急察白灵芝状况,只见颜色白中透青,枝叶鲜嫩宛如初时。方灵宝道:“没事没事,这儿离昆仑仙境不远,放个十年八年都没问题。”再瞧冰棺是否安稳。兰世芳笑道:“唐师兄心细的很,飞行匆忙也不忘加固冰棺。连上好几道冥霜,龙师妹的身子一点都没变。”
桃夭夭方才放心,低头凝望冰棺,触眼闪闪晶亮,棺中人绝美的容颜宛如浮现在星空里。蓦地,他眼眶湿润了,内心一阵激荡,仿佛看见复生的龙百灵正盈盈走来。
第十一回
灵宝起死惊天外4
察悉人员物品周全,峨嵋众徒方才细观所处的地域。只见碧穹高深,云雾飞卷,雪山连绵四廓,好象玉象成群驰骋。下方湖泊明亮似宝石,正是昆仑西王母金池,来时大战猰貐的地点——原来众人就站在山神陆吾化成的玉坤峰上!黄幽道:“闹了半天,我们只是从山脚跑到山顶。”杨小川踩了踩硬实的土层,道:“诺大昆仑仙境藏在山腹里边,真教人难以置信。”红袖忙道:“是么?那好得很啊!若是主人哪天想去看望宓夫人,打开这座山就能回到昆仑仙境……咦,怎么说着说着,倒象是沉香救母那出戏。”
桃夭夭笑道:“昆仑仙境已永久封闭,从外部没法探寻。你就将山体整个儿掏空,看到的也仅是土石而已。”笑容颇为勉强,想起宓文妃隐入“天文广寒阁”,今后再不能见面,胸口便是一痛。其实照他的本事,依循三易玄理,耗用绝大法力,经长年探索后或可找出返回仙境的门路。但宓文妃留言“仙道当隐”,已申明离绝之意,即使找到了也只能多尝一次离别的苦楚。
这时尹赤电巡察回转,说西面地势广阔,建有许多屋宇,似乎是昆仑仙宗设在外界的寺院。玉坤峰虽高达万仞,顶部可供驻扎之地却不及百丈。峨嵋众徒在这里甚感局促,于是驾云乘风迁向彼处。去约三五十里,一匹大山横亘眼前。上下等宽形似大圆台,到处生长参天巨木,绿草野花铺成小径,曲曲折折的串起森林水潭。红袖喜道:“好地方啊,龙小姐在此复活再合适不过了,美景正好配美人!”林中辟出规整地带,果然有百余间房屋。走近看门口挂着“鸿钧寺”的牌匾,找琴仙查问,琴仙讲解道:“这山名唤‘灵修山’,鸿钧道祖辞世入圣前,在此坐关九年。炼法精舍经扩建渐成规模,分天上地下两部,现下到的应是鸿钧寺地藏院。”
黄幽纳闷道:“起先我搜遍附近千里地域,并未发现什么寺院啊,怎地象从地底突然冒出来似的。”
琴仙道:“鸿钧道祖设法咒隔绝外扰,进寺之路被遮蔽了。外界莫能窥探,只可从仙境内部念咒语升入。”两条木臂挥动,做了个自上而下的手势,续道:“如今昆仑仙境闭合,法咒随之解除,鸿钧寺自是显形于外。”桃夭夭问道:“前辈提到鸿钧寺分成上下两部分,上面的情形又如何?”
琴仙道:“敝人身微道浅,区区天文宿后辈门徒,焉知昆仑圣地的详情?地藏院的来历都是书仙……哦,是子虚天师告诉我的。”歇了口气,说道:“据传鸿钧寺上半部称作‘八方界’,为鸿钧道祖入圣的通道……”桃夭夭寻思“峨嵋元始峰上有个化圣池,乱尘大师讲过,众多先辈仙贤入池成就最高道果,想来八方界跟化圣池的功用相似……嗯,都说入圣是修仙至级,具体怎样却无记载,回去还要到化圣池边参究一番。”
只听琴仙讲述:“按道祖的遗旨,入圣之地派法圣守护。一防止仙客擅入,二则察得法圣气势太盛,恐他出世生祸,特意派他常住境内的职任。法圣虽不敢违背师命,究是捺不住性子,后将八方界改名‘长生天’,势力逐步扩展至整个昆仑仙境。文武两宿的首领对其很是厌忌,借故调整天下气运,各率徒众长居在外,渐渐的很少回昆仑祖庭了。唉,想当初子虚天师跟我讲起这些故闻,感慨昆仑势衰,皆因派中仙客彼此构嫌。我还道他胸怀清广,岂料最终仍是和法圣沆瀣一气,转而来迫害同门。”
桃夭夭道:“照这样说来,长生天改自八方界,这鸿钧寺应是法圣的老巢了!”
刚谈到此节,寺中喊声大作。只见一条人影飞窜,身后霜风紧追——却是唐连璧入寺搜查各处,赶出潜伏于内的残敌。峨嵋众徒定睛望去,前边逃窜那人稚面老气,正是四御童子中的北微子。他精通腾挪神行之术,周游五岳四海只在须臾,此刻怀中抱了师弟沧溟子,犹是动如脱兔,快似疾风。但他快唐连璧更快,霜风转瞬缠住脚跟,一条右腿登即冻裂脱落了。风纹破月流顺势上身,眼见要将内丹切碎。北微子也当真了得,狂喝一声连施长生天的“大剥壳”法和“移星神通”,元神出窍身形陡移,召唤精灵抵抗敌袭。一下竟给他竟然逃开数尺,单腿踏着风头,意欲跳出寺门。不料正给桃夭夭迎着,“啪啪”两耳光扇的眼冒金星,一交跌倒尘埃。
众徒立即围上,北微子翻身还想逃跑,忽感筋软气粗使不上力,腹中内丹竟无痛无息的消没了。桃夭夭掌中剑光微闪,宇宙锋吸阳之功何等强劲,施发的分寸又精准,夺取法力分解内丹,并没伤及北微子的致命要害。桃夭夭跟着上前喝问:“你要死,还是要活!”小雪道:“进攻峨嵋有这怪人的份,杀了他给十二剑报仇!”指间“飕”地擎出菊英剑。桃夭夭道:“慢,这家伙已经是个凡人。”小雪一愕,依言收起剑光。北微子自知千年道行尽废,一腔悍气登化乌有,长叹道:“好死不如赖活,此战是峨嵋派胜了,我和师弟但凭发落。”桃夭夭道:“你干嘛抱着沧溟子,空手不逃得更快?”北微子道:“我岂能抛下师弟,独自逃生。”桃夭夭笑道:“好,讲义气,尚有一善可取,那就饶你不死。”
唐连璧已搜遍鸿钧寺各个角落,回转来正要结果北微子,耳闻北微子顾念兄弟情份,哼了声便即走开。桃夭夭暗想“沧溟子竟是个废人,此事倒大出意外。”那日峨嵋山血战,沧溟子,妙香子,畸零子均被麻姑击碎内丹,废掉法力,而齐天宫一役两人遭妖皇附体,本身道法又能使出了。桃夭夭还当他们服用灵药,再造内丹重聚了真气。沧溟子的情状却否定了这种推测,悬疑由此愈发深谲:圆真心术有何秘诀,无须内丹真气作基础,便能让被寄魂的对象凭空施运法力。
桃夭夭思之不解。以真气为本的法术有迹可循,他一看施法过程,即可揣度十之八九。或因繁奥难以速成,修炼的要诀总能了然于胸。但妖皇数次操控人体,来去不可捉摸,桃夭夭实在想不出那是如何炼成的。通过推敲连山易,略知圆真心术与寄魂法相关,而这种“以心传心”的法门惟施法者,受法者有感,外人万难察窥其详。桃夭夭盯着两童暗思“他们虽修过观想法,只被当作夺占躯壳的傀儡。圆真心术夺人形魂的秘要,定是妖皇独个儿掌握。心性上的法术总是深奥,即便察遍作法迹征,通解法理仍需三年五载。”思量长生天必存大量魔迹,问道:“法圣还在鸿钧寺里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