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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节(第901-950行) (19/27)

我默默望向那黑棺中,那人双手置于胸前,不冠不束,眼底绀青,嘴唇如枯萎的花瓣般苍白。

再摸向那宽阔的胸膛,确然冰冷彻骨,毫无起伏。

无论何时,总是死去的人最解脱。

数月以来,我不是不眠不休地赶路,便是照料昏聩的阿耶,如今这人将一切置之脑后,从此大梦不醒,却留我在世上苦苦煎熬。

此刻,再看向棺中的人,忽然便觉得有些羡慕。

甚至想与他一同去了。

只是这棺椁似一道小银汉,隔开了彼此,终究有些碍事。

众人眼睁睁看着我爬进了棺材,俱是惊骇瞠目,却没有一个人上前阻拦,而我爬到棺底,枕在那毫无回应的人肩上,渐渐在浓郁的困意中闭上了眼睛。

睡着了,便能忘怀一切苦痛。

不知过去了多久。

睡意昏沉,昏昧之间,枕畔的人忽然睁开了眼睛,盯着我熟睡的面孔,双唇轻动,一字一字,清晰得如清泉滴落岩上,铿锵穿石。

「你的心意,我已知了。」

一个冰冷的吻,轻轻地落在我唇上。

令人不寒而栗。

(三十四)

我渐渐醒转,面前是浓郁缭绕的清烟。

起身四看,壁上刻有百千座佛,面前一面深龛,里面密密麻麻摆满了灵牌。

不远处的矮榻上,一人懒懒倚着青竹熏笼,手里拿了一本《金刚经》,身侧一樽细长香炉,两只大袖清芬异常。

烟雾中,他面容俊美,眼尾修长,有君子的模样。

我茫然:「我这是死了么?」

对方见我醒来,放下了手中书简,反朝我伸展双臂,一双眼看着我,蕴着无限怜爱与期盼。

「来。」

他伸手一带,我便身不由己地被他牵系。

穿过灵堂,是一道清寂无人的垂花门,里面一处花草掩映的厢房,十分玲珑可爱。

进门一台鸡翅木小桌,摆着几道精致小菜,慕容垂斟了酒,我接过来,一口饮尽,忍不住啧啧称奇:「地下的交杯酒,喝起来也甜得很。」

「是么。」

我注意到,他的声音并不像在滁州时那么沙哑难听了,反而优美而清润,透着一股涌泉般的沁凉感,令人浑身酥麻。

然而,不等我仔细分辨这之间的区别,对方已然趋近了身子:「给我也尝尝。」

交换中的酒水果然又醺又美,像一盏醇酒泼散了春风。

如此两三杯下去,我已醉得抬不起头,甚至看面前的人也有了几分重影。

身前人将我往怀里一拥,往前几步便是铺天盖地的红绸,绣花被面上铺着满满的红枣花生,一颗漆黑东西滚到我手边,却是颗圆滚滚的大桂圆。

掀扬的帐幔中,慕容垂卸了头冠,长长漆发顿时披泄而下,眉毛往上挑,又乌又浓,眼角湿红,一双碧眼却清澈见底。

我伸手摸上那双眼,忍不住感慨道:「这怎能是鬼眼呢?」

「怎么?」

「.........分明是含情眼。」

话音未落,对方俯身而下,大手抚上我的脸,眼梢红软,声线却有着动人的低沉。

「从今往后,你要唤我夫主了。」

死后的世界如此惑人,竟如坠入深湖一般,叫我沉溺其中,再难醒来..........

(三十五)

已是夏日了,贴着睡热得很。

我睁了眼,却发现自己贴在一张胸膛上。

对方手里拿着我小衣,正在擦我脖子里的汗,乌发披垂,眸翠眉长,神情是完全放松后的闲适。

「醒这么早。」

看到他,我这才彻底悟了!

「所以,你没死?」

对方眉一扬,很有几分傲岸「怎么,你很希望我死?」

面前便是那朝思暮想的面孔,然而我看也不看,低头便狠狠咬在了对方白皙的手背上!

慕容垂哼也不哼,一手揽着我,直等我咬得满嘴湿润了松口,方用那受伤的手摸我的脸。

鲜血顺着手指流淌下来,落到我眼皮上,脸颊上,他用指腹轻轻抹去,神态微微痴迷:「我没相错人,你心中有我,哪怕死了你也要我,是不是?」

我不为所动,口吻怨毒:「我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