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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节(第13401-13450行) (269/291)
她被人折磨得形销骨立,一开口说话,却还是那样没轻没重,让人忍俊不禁。她的生活里好像没有一点儿盼头,但依旧沉着自持,把利害关系看得清清楚楚,毫不气馁。甚至,她嘴里说着,自己要报仇,眼睛里,都还是那样坦坦荡荡,干干净净,像秋日最澄澈的一泓湖水。
他这辈子最危险的时候,唯有这个连自己都保护不好的小姑娘,毅然决然地挡在了他藏身的衣箱之前。他说,他离开贤王府后,连着好多晚,都会梦到我的尖叫和苏婉媚的笑声。每每从恶梦中惊醒,都是一身的冷汗,可怖于苏婉媚画皮之下的恶鬼心肠,又不能更牵挂至今还困于贤王府之内的我。
那一日,他和这世上最阴毒的恶意之间,只隔着一个我。
那日过后,这世上,若还有谁能让他托付真心,那便也只有我,从小到大,都只有我一个。
岁月给所有人的眼前都蒙上了一层云雾,雾里看花,总是看到镜花水月,直到他再一次握住了我的手,看到了我为他受下的累累伤痕,那层云雾,才终于散去,化作了永世难忘的心疼。
他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是在拯救我,与其说是在救我,不如说是在救赎他自己。九重宫阙,高不胜寒,刀枪剑影,伤人无形,可他回首,看到我站在尘世间,仰着头对他笑,问他,可不可以不要忘记自己。
如何能忘记,此生,他只想与我生死不离,决计无法再一人面对万丈寒凉。
江稹说完,终于肯稍稍松手,让我从他怀里抬起头来。他的鼻尖泛红,声音有些滞塞,可是我又能好到哪儿去呢,眼睛肿了,喘不上气,再看他一眼,眼前就又变得模糊起来。
「江稹,那,我们是结发夫妻,我能当皇后吗?」
我既然知道了江稹的真心,这样大逆不道的问题,也就顺口问了出来。江稹听了,暗笑了几声,问我是不是真的很想当皇后,我重新扑进他怀里,说我无所谓,但就是想让天下人都知道,江稹是文清涧的夫君。
江稹大笑着,抚过我的头发,轻声说道:
「清涧自然是我的皇后,朕许诺你,这是天子之诺,一言九鼎,出口无悔。」
江稹耐心地给我解释,说现在刚出了贤王府的事情,没有人盯着宫里,他册封一个贵妃也不会引来太多注意。本来嘛,他早就到了该有后宫的年纪了。贵妃虽然尊崇,但毕竟不是正妻,而且朝中众人一时摸不清我的身份,也不好多嘴过问。等风波都过去了,他的皇位也坐得更稳了,我再给他添上一两个小皇子,到那时候再立我为皇后,就更顺理成章,让人信服。
虽然,如果现在要强行立我为皇后,也不是做不到,但江稹说,此举必然会引来朝中的诸多非议,就算有他全力压着,到底也还是会波及我。
年少时,总是年轻气盛,总要轰轰烈烈。喜欢一个人,就要把天底下最好的东西都奉上给她,就算戴不得凤簪的姑娘,也要塞给她一支凤簪,哪管外界洪水滔天,口诛笔伐。
可现在,和我一同经历了那么多风风雨雨,他只想护我周全,不让我受半分委屈,半点闲气。所以,他不能只看到眼前的恩爱欢愉,而将我放在火堆上烤着,关于我的一切,他都要从长计议,这也是他对我的一片心意。
我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托起了胸前的荷包。
「江稹,我懂的,我喜欢你对我的这份心意,有了这束结发,我什么凤簪都不稀罕。」
江稹笑眯眯地看着我,嗖得一下从我手上把荷包夺了回去,速度快到让我都愣住了。
「你知道朕的心意就好,这个荷包是朕的宝物,没说给你。」
「江稹!你个小气鬼!你还给我!还给我!」
「不行,你毛毛躁躁的,一眨眼就弄丢了,那朕百年之后,还怎么带入皇陵。」
「再做一个吧!这个给我!」
「不做!朕怕你隔三差五丢一个,最后把朕剪秃了。」
26.
江稹到最后还是没把那个结发荷包还给我,他还气我,说如果他走在我前面,就把这个荷包留给我当个念想。
真的是!花好月圆夜,他怎么能说出这么不吉利的话!就算花园里已经没有花了,月亮也不圆,但是他就不能看看气氛嘛!
江稹看我气鼓鼓的,最后笑着把我抱回了寝殿,然后一晚上都没让我好好睡觉。他还说,头一晚怕我经不住疼,他都极尽温柔了。我说,第二晚还是有点痛的,结果江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那应该多试试,适应好了就不会痛了,常言道,食髓知味~
我真的挺害怕我这个贵妃,被他生生拖累成了绝代妖妃,红颜祸水。
真不知道这个人折腾一晚上,第二天是怎么好好地爬起来上朝的,难不成这就是采阴补阳吗?
就这么在宫里没羞没臊地过了十几天,这天江稹下朝回来,神采飞扬地对我说,刑部正在整理供词,基本可以给苏婉媚定罪了,苏婉媚现在已经被移到了天牢,问我想不想去探监。
当!然!想!
现在!立刻!马上!就去探监!我要打落水狗!
等等,先让我给我化个妆,换身华丽的衣服,我要好好让苏婉媚自惭形秽。江稹听了我的话,非常不屑一顾,他看了看我,说已经打扮得很好看了,那苏婉媚在刑部尉狱住了十来天,肯定已经没有什么人样了。再说了,我是赢家,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跟好不好看,有关系吗?
我觉得江稹的话乍听之下很有道理,正好我也等不及了,就赶紧拉上他,直奔天牢。
这是我第一次来天牢,天牢跟我想象的还挺不一样的,我本来以为这里是又脏又冷又臭,但没想到,牢里虽然阴暗潮湿,但打扫得却很干净。
江稹告诉我,这天牢里都是重犯,个个都身负大案,自然马虎不得。除了要严加监管,小心戒护,也不能让他们住得太肮脏,万一犯人染病,案情没能审结就一命呜呼了,那典守者可是要问罪的。所以天牢内一向重视清洁,若有犯人生病,甚至可以请动太医来出诊的。
我听了,止不住地点头,但是又觉得有些失落,这是不是说,苏婉媚可能住得也不是特别差?
来不及多想,就快到她的牢房前了,她是贤王侧妃,皇室眷属,身份贵重,所以被单独关押在一处牢房里。
眼看要走到了,江稹却突然停住了脚步,对我说,他就不现身了,先藏在墙后,让我去会会她,看她会不会放松警惕,再说出什么秘密来。
啧啧,江稹啊,九五之尊啊,偷听墙角不太像回事吧。
不过,我心里也痒痒的,便答应了下来。一时,江稹藏好了,我扶着宫女的手,深吸一口气,放缓了脚步,尽量端庄地走进了苏婉媚的牢房。
心脏咚咚地跳啊,入宫第一夜都没有这样紧张。
牢房里很阴湿,没有床,只能睡在干草上,在这里住久了,肯定会湿气侵体,天一冷,一下雨,骨头就生生地疼。
牢房里没有点灯,只有一处狭小的窗口,透进来一束惨白的日光,苏婉媚靠墙坐着,那道日光,就正好照在她的脸上。她的神情还好,看上去竟还有点淡然,就是脸色一片惨白。
苏婉媚看到我进来,眼珠无神地动了动,过了许久,脸上才露出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有些吃惊地问道:
「你是谁?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用丝帕掩了掩嘴,看了一眼身后的宫女,宫女会意,抬声对苏婉媚说道:
「贵妃娘娘驾到,罪妇苏氏,还不行礼?」
苏婉媚的表情一瞬间非常丰富,接连变了好几个颜色,那叫一个五光十色,我都以为她吃了个烟花棒下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