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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节(第701-750行) (15/203)

“去!”燕眉扬起笔锋,画出一道长长的闪电,妖蝠尖叫乱飞。她杀出一条生路,转眼一看,雷车停在树下,周围的黄光远远避开。少女心头一喜,拉着方非跳了上去,大声说:“小裸虫,快蹬车!”

方非头昏脑涨,应声蹬踩踏板,院子里一亮,电光从天而降,鬼眼蝠纷纷惨叫落地,乌有蛇化作道道黑气,如癫如狂,四处乱窜。

雷车正是这一群妖怪的克星,电光大开大阖,一路冲出院子,刷地飞了起来。

车轮刚刚离地,剥,身后传来古怪声响。方非掉头望去,骇然发现,那一座老宅正在消失——先屋瓦,再围墙,从上到下,从里到外,乃至于庭中的大槐树,整座老宅渐渐透明,直到化为了一片乌有。

“呀!”方非吓得不轻,嘴里结结巴巴,“房子、房子……”

第二部分魔徒(3)

“叫什么?”燕眉冷冷说,“房子被乌有蛇吃了!”

“蛇吃房子?”方非几乎神志错乱。

“这些臭气包什么都吃,石头啊,铁块啊,哼,小裸虫,再不跑快一些,连你一块儿吃了……”少女恐吓没完,一阵狂风劈头刮来。雷车向下一沉,怪风卷过头顶,声如闷雷滚滚,方非一抬头,虚空中闪出一个怪影!

“肥遗!”方非无比吃惊,“这东西不是死了吗?”念头刚刚闪过,飞车向左窜出,让过了肥遗一扑,接下来翻了个跟斗,笔直向上蹿升。

天风刮面生痛,方非手攥车把,整个儿挂在车上。就在刚刚消失的房子里面,有他的行李、他的字帖,还有许多父母的遗物,包括那一张一家三口的合影。可一瞬间,这一切全都没了,被蛇吃掉了——这真是一个天大的笑话,要不是形势逼人,方非真想癫狂大笑。

一扇巨翅从左扫来,方非吓出一身冷汗,低头望去,先前的肥遗还在下面,蛇头高昂,露出黄乎乎的獠牙

“还有一只?”方非的心被捏了一把。天哪,两只肥遗?他恨不得大哭一场。两声怪叫刺破耳鼓,蛇妖一上一下,形如两把黑森森的利刃,剪断月色,交错着扑了上来。

雷车还在爬升,肥遗越来越近,狂风刮得方非睁不开眼睛!

“完了!”念头刚刚冒出,雷车向下一沉。

这一落快得出奇,方非还来不及难受,车轮哐啷着地。想必落得太快,哧溜一声,单车滑出了长长的一段。

方非扭了扭身子,抬头看去,两只肥遗凶性发作,正在空中卖力地扭打。他愣了一下,明白过来——燕眉故意上升,引得肥遗双双追赶,到了恰当时机,忽然下降,这一来,两只蛇妖撞在了一起,它们乖戾狠毒,忘了正经猎物,自相残杀起来。

远远传来呱呱的叫声,方非回头一望,乌有蛇着地爬行,比烟还轻,比风还快;天上的鬼眼蝠成群结队,翻翻滚滚,像是一大团乌云。

方非慌忙蹬车,才蹬两下,忽听燕眉叫声“停下”。

他一愣回头,少女一手握着毛笔,一手挽起那卷长长的图轴,她正眼不看方非,只冷冷说道:“小裸虫,你要开船吗?”方非低头一看,他慌不择路,前轮驶到了河堤边上。

乌有蛇、鬼眼蝠越逼越近,肥遗忽也放弃了争斗,双双猛扑下来。方非心急如焚,大叫:“燕眉,怎么办……”

“慌什么?”少女的双眼不离图轴,念诵了两句,一扬笔,“指隐针”跳出锦囊,悬空停在方非的正面前方,火针溜溜乱转,盘上的文字喷吐青光。

“小裸虫!”燕眉的声音十分沉静,“针指哪儿,你就骑向哪儿!记住,不管遇上什么,你都不许停车……”

火针指向右方,形势危急,方非来不及多想,一拧车把,向右冲去。冲出不足五米,指针忽又左转,他又慌忙向左,本来一条直路,偏偏走得弯弯曲曲。

正发愁这样下去,必被妖怪赶上,可是就在这时,两人的四周出现了离奇的变化——两只肥遗停止俯冲,在天上盘旋不下;鬼眼蝠忽聚忽散,好似没头的苍蝇;乌有蛇流水一样两边淌过,一窝蜂地越过了雷车,乱纷纷聚成一团。

方非吃惊极了,蹬起车来不免松懈,冷不防头顶一痛,燕眉轻喝:“别分神,留心指针。”

“这些怪物好像、好像看不见我们!”

“这是一条‘无间小道’!”燕眉顿了一顿,“无间小道,不阴不阳,不生不死,只要顺道前进,就可以隐蔽一切形迹。别说这些臭东西,就是它们的主子来了,也休想看见我们……”

第二部分魔徒(4)

火针指向东南,方非转车直进,忽见前方长了一棵数人合抱的大榕树,再向前去,必然一头撞上。

方非下意识想要刹车,燕眉先已猜到,叫声“不许停车”。方非无法可想,硬着头皮冲了上去。

榕树越来越近,眼看撞在树上,哗,树干分开,露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空隙,雷车一无阻拦,笔直穿过了树身。

奇迹发生,方非激动得快要晕了,又见火针向北,慌忙扭转车身,不料前轮向下,身子突然腾空,低头看去,幽暗的河水就在脚底。

“哎……”方非失声惊叫,愣头直脑地冲进了河里!

人车落水,无声无息,一朵水花也没溅起。车轮的下方,河水分成了两半,连带河底的淤泥,让出了一条道路。

雷车轻飘飘地落在了河底,车身的两侧河水滚动,好似两道悬空挂落的瀑布。

方非满心恍惚,抬眼望去。天上的肥遗消失了,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圆月下面,鬼眼蝠三三两两,看上去十分混乱——他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这才相信已经脱离了险境。

河床狭窄,转眼到了对岸,河堤用石条堆砌,长满了阴森森的绿藻。方非不假思索地冲向石壁,还没靠近,石堤哗地分开,露出了一个洞口。

洞里一团漆黑,弥漫着腐土的气味,道路倾斜向上,蹬起车来十分费力。方非不由叫道:“燕眉……”话才出口,少女笑着说:“小裸虫,你先别说,我知道你打什么主意!”

“你知道?”方非半信半疑。

“你要雷车起飞,对不对?”

“对呀,累死我了……”方非龇牙咧嘴。

“那可不好办。小裸虫,这一条无间小道有三条法则,违反了任何一条,小道就会消失!”

“还有法则?”方非又惊又气,自觉落入了一个事先设好的陷阱。

“第一条,一旦入道,不可停止;第二条,脚踏实地,不得飞行。所以说,你还是老老实实地蹬车,别打偷懒的主意。”

换在平时,方非一定罢工不干,但听第一条法则,眼下如不向前,无间小道消失,还不活活困在地底?想到这儿,他忍气吞声,闷闷地问:“不是说三条法则吗?怎么才两条?”

“第三条啊?”少女得寸进尺,居然卖起了关子,“晚些儿再告诉你!”

幸好坡道不长,方非两腿抽筋的当儿,微光扑面,忽又到了地面。他扫视四周,不像普通的大街,倒像是一条水泥的甬道。地面坡度不大,可是磕磕绊绊。正迷惑,一声锐响悠悠传来,仿佛庞然大物大口吐气,咔嚓声连绵不绝、越来越近。

“地铁隧道!”方非恍然大悟,一抬眼,两束强光笔直投来,一列地铁从黑暗里冒出了头!他低头一看,指隐针一动不动,赫然指着前方!

单车撞地铁,开什么玩笑?方非快要哭了,满心都是弃车逃命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