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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支起身子,发现周围的人仍在酣睡。只有昨盯着她看的女乞儿扭动了一下身子,回头瞥了她一眼,又转过身去背对着她继续躺着不动。只这一眼,明月借着日光看的分明,眼神中充满列视和不甘。
明月有些莫名其妙,她根本不认识这女乞儿,更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她了。
明月情不自禁地望向女乞儿的背影,发现她瘦骨嶙峋,身上的葛布衣服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下摆处破了好几道大口子,散乱的线头像一团乱麻纠在一起,披挂在身上显得难看至极。
她的头发臭烘烘乱糟糟地打结在一块儿,上面黏着几丝土黄色不知名的东西,看起来很是恶心。她的双手和双脚裸露在外,黑乎乎的,不知是被泥点污脏的还是肤色本就如此。
明月轻叹了一口气,心中不免生起了同情。从这女乞儿的样子穿着,可知乞儿的日子是有多艰难。只是,她如今自身难保,也不想再生是非。
明月心知,昨夜孟二爷若不是为了那些东珠,是绝对不肯收留她的,而她当众将荷包清空,则是出钱消灾,省得这些入记,同时也是为了尽量避免被搜身。毕竟,她怀里还藏着锦盒,这才是不能被人发现的秘密。只是,从昨夜到今晨,眼前这女乞儿的敌意也让明月心头布满阴影。
无论如何,今得离开这儿,一定要想办法出城!明月暗下决心。可是,城门口有盘查的人,到底有什么法子能避免被发现呢?
明月紧皱着眉头继续苦思冥想,忽然心念一动,顿时有了计划。她轻轻推了推躺在不远处的女乞儿,见她立即回头瞪来,忙压低声音道:“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想问问你,能不能跟你换一身衣服?”
“……”女乞儿震惊地张大了嘴巴,但却什么都没有。几秒之后,她忽然动作起来,也不管屋内有无人看到,竟极为迅速地一把脱下身上的衣服,一抬手就直接递了过来。只是,她的双眼从始至终都死盯着明月,露出一种仿佛明月后悔,便要生吞了她似的恨恨神情。
明月被她盯得有些毛骨悚然,她不敢怠慢,却也无法像女乞儿这般不管不顾。明月迅速抬头扫视了一遍屋内,发现确实再无他人醒来,这才扭过身去背对着女乞儿,匆忙换下身上的长衫。
明月将女乞儿的那身葛布衣服穿上,很不意外地闻到一股子酸臭腐烂之味。她倒也不介意,轻手轻脚地爬起身来,在地上抓了些尘灰把自己的脸面和手脚都抹了个遍。
此时旭日东升,眼看着就要大亮,明月蹑手蹑脚地走出了屋子,那女乞儿本是十分迷惑地看着明月的行动,此时见她偷偷摸出门外,倒也没再管她,只是低头摆弄新上身的长衫。
明月回头见状,心下微安,她深吸一口气,很快爬出了西侧的墙洞,离开了这间乞儿之所。
昨夜跟着乞儿来到了这间破屋,如今要走出去可就难了。明月辨不清方向,只得凭着模糊的记忆选择人多的方向,这一路弯来转去走得好辛苦,好一阵子后,她总算回到了熙熙攘攘的大街上。
街上商肆林立,人流不息。不过,因她一身破烂的乞儿行头,周遭的人们不是避之不及就是视而不见。明月见状,心下倒越发安然起来,她就是计划以乞儿这种不受人待见的身份方便蒙混过关。
第十九章
路遇偷儿
日头越来越高,明月没有再去光华门,而是冲着目前离她最近的城门——通济门进发。
临近城门,进进出出的人群越发络绎不绝。明月挑了个不起眼的角落,盯着通济门的城门口看了一会,见守城门的两队士卒虽也是在盘问搜查,却并没有手持画像挨个比对,心里着实松快不少。
此时不去,更待何时!?明月顿时握紧拳头鼓足了勇气,一只脚大踏步地迈了出去。
就在此时,忽听得远处马蹄声传来,一阵尘烟里急速奔来一人,一身青色贮丝罗纱衣,骑行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却丝毫不减速,惹得周边旁人四下里忙着躲闪,那人一路快马加鞭,到了城门口方才一勒缰绳,喝到“城门胡都统安在?”
早有眼尖的城门士卒跑到跟前,帮忙牵住缰绳,笑嘻嘻地道:“罗大人辛苦了。”
那人见势也不下马:“我奉同知大人之命查处乱党。你等速去通知胡都统,这张是人犯的画像!从现在起,每个出城的人都要查,不可漏掉一个!”。
“是是是!”士卒们点头哈腰,接过一张画像。“罗大人放心,保证不会漏掉一个乱党。”
“嗯~”那人明显很满意士卒的反应,也不多余的话,打马调头便走。
几个守门的士卒纷纷聚在一起,围着画像议论纷纷,很是热闹。
“哟,还是个丫头,看起来年纪挺啊。”
“长得倒还不错,哈哈哈。”
“这么个丫头是乱党?莫不是哪家又倒霉了吧?”
“管她是不是呢,上头吩咐,咱下面只管办事。”一位看上去四十来岁,长着络腮胡子,熊腰虎背的军士大声着,他大步流星地走上前去拿过画像,看了几眼便哈哈笑道,“啧啧,还真是个丫头,不过年纪也没事啊,京城里哪个青楼里的红姑娘不是从丫头起就开始培养的。”
“胡都统,您这是昨晚上凌欢阁里还没玩尽兴吧?”周围的几个士卒一哄而笑。
“嘿,你们几个杂碎,敢看你胡都统爷?就老子这体格,这辈子都玩不够!”
“哈哈!胡都统威武!”一帮子士卒嘻嘻哈哈,乐不可支。却见胡都统转瞬就沉了脸,喝道:“好了好了,你们几个都站好了,干点正事,出城的一个个都给老子查严实了。”
那群士卒立马老实了,分成两队站在城门口,逐一挨个开始检查出城的人。这样一来,出城的人流速度就慢了下来,不一会,通济门的城门口就排起了队伍。
明月在不远处瞧着,又是郁闷又是心焦,恨自己不能早点混出城去,此时,那些士卒手上的画像保不准就是她自己,这下,该如何是好?
但今再不出城,她可真无处落脚了,混出城才有一线生机。明月低头看了看自己衣衫褴褛的模样,思虑再三还是决定冒险一试。
通济门前此时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出城的商贩牵着好几头骡子,骡子身上压满了沉重的货物。一位长眉细目的大婶穿着粗布衣裳,左手提着篮子,右手紧紧牵着四五岁的女娃。几个身穿土布纳衣的香客聚拢在一起互相谈论着,队尾还有一辆马车,灰色帷帘低垂,车夫是个年轻伙子,打着哈欠百无寂寥地等着。
明月埋着头,默默地步走向守卫森严的城门,她一边走一边心里打着鼓,手心脚心都已渐渐冒汗,腿脚的行动也不免略有些僵硬。
就在她快要接近城门口时,突然有人从侧面冲过来,一下子将她撞到在地。明月慌忙抬起头,却赫然发现眼前竟是一身熟悉的长衫,还有这蓬头垢面的脸,不正是那个跟她互换衣服的女乞儿么?!明月还在发怔,那女乞儿已经动作敏捷地爬起身,迅速逃开了。
不好!明月几乎是下意识地摸向胸口的锦盒,还好,仍在。她随即又去摸身上的荷包,果不其然,慧娘给她缝制的五彩祥云荷包已经不见了,连舒岚给的银丝镶边彩蝶对花荷包也一同不见了踪影。
这家伙居然是个偷儿!难怪昨夜盯着我的衣裳看,这分明就是早有预谋了!想到这里,明月顿时极为恼怒,她立即想起身去追,可那女乞儿跑得飞快,极瘦的身影灵巧地绕过一个胡同口,一拐就不见了踪影。
明月重重叹了一口气,这情形看来是怎么也追不上了!只能认栽!她郁闷地爬起身来,这才发现自己摔得着实不轻,她的膝盖又红又肿,葛布衣的左臂处被蹭破了一个大洞子,皮肤也被地上的硬石子磕破了一个口,正在往下淌血。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
“可怜见的乞儿,你没事吧?”一位年逾花甲的老者走上前来,他拄着一根龙头拐杖,一脸同情地看着她。
老者身后跟着一位身穿浅蓝色襦裙的少妇,怀中抱着一个梳着冲辫的孩童,那孩童一言不发,瞪大了眼睛正好奇地看着明月。老者的身旁则站着一位皮肤黝黑、身形高大的精壮汉子,看起来是一家人。
“谢谢老伯!”明月忙道,“我应该没事的。”她一瘸一拐地走了两步,虽然膝盖酸痛,但看来骨头确实没有大碍。
那少妇见状,偏过头去跟壮汉耳语了几句,就见那壮汉点点头,大步上前递来一块帕子:“乞儿,擦擦伤口。”
“多…多谢!”明月感激地接过,又不禁叹道,“只是可惜了这块帕子。”
“没什么,不过一块帕子而已。”那汉子爽朗地笑了笑,“你赶紧擦擦,那地方还在流血呢。”他指指明月左臂上的伤口。
明月闻言,忙拿起帕子细细擦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