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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节(第701-750行) (15/61)

陈宝林亦道:「这或许只是开始,秋水姐姐,往后的日子你可否都想好了?」

往后再这么下去,还会有形形色色的人用形形色色的法子来折辱她,她躲得过一次两次,可躲得过一辈子吗?

秋水沉默着,陈宝林的意思她明白,可是自古以来便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何况她同他之间的恩怨远比她们知道的要深刻得多,他不杀她已是对她最大的仁慈,又怎会在乎她的示好?

「天色已晚,奴婢伺候宝林娘娘回去歇息吧。」跪了半宿,膝盖上早已麻木一片,秋水踉跄着起身,搀扶住陈宝林,不容她再说什么,便扭身往外走去。

陈宝林余光瞥着她宁静美好如夜月的面庞,真不知有这样柔软容颜的女子,是怎样生出那等坚硬心肠的。

她都能看明白的事,如何她从不在意?

到底是什么事,让曾经最为恩爱的帝后,走到了如今分崩离析一般的地步?

陈宝林头一回困惑起来,不知自己的决定是否是正确的。

乌兰苑一事,有坏处,也有它的好处,坏处不过是让一众妃嫔看到了秋水如今的落魄,好处却是因陛下显而易见的憎恶,众妃一时间都不敢同陈宝林打交道了,自然地也就不会再来骚扰秋水。

陈宝林一贯乐得清静,秋水也是一样,照旧闲在艺林轩中绣着佩帏。

相较于她二人的沉静,绿蕙和赤瑕倒有些隐忧。

她们宝林娘娘已经够不受宠的了,如今收了秋宫人,又得罪了秦昭仪她们,只怕往后日子越发难过。

「往常再怎么说,一个月里陛下总会来一次的,可这个月都快见底了,陛下也没往咱们艺林轩来过一次。」赤瑕苦着脸,不无哀怨,「若是以后陛下再不来了,咱们娘娘还那么年轻,又没有子嗣,这日子可怎么过呢?」

绿蕙原也担心,忽听她连子嗣都想到了,不免好笑:「你这丫头好不害臊,怎的把这种话都说出来了?不说咱们娘娘,就是得宠的上位娘娘们,又哪个有子嗣了?」

「那些娘娘现如今是没有,可保不齐以后就有了,哪像我们宝林娘娘,平日里就不争不抢的,这会倒好,争也争不上了。」

她长叹一声,转回头又笑向绿蕙:「你自然是不怕的,横竖年底你便放出了宫,又有你的意中人等着你,哪里想得到我们的辛苦呢?」

「你……你胡说八道些什么!」绿蕙羞红脸,追着赤瑕便扭过她的脸去。

俩人笑闹着,忽而有小黄门传旨过来,道今儿江都王携王妃进宫,陛下留了家宴用膳,叫诸宫娘娘都去赴宴。

第十五怨

离堂思琴瑟

又要赴宴?

绿蕙和赤瑕顿时心生忧惧,上一次宴请就闹得那般不堪了,这一次谁知道还会出什么幺蛾子!

「娘娘,要不就称病不去了吧?」绿蕙想着法子。

陈宝林没有答她,却问秋水:「今日江都王妃会来,秋水姐姐要去见一见吗?」

秋雁会来?

秋水放下了手里的针线,自那回掖庭一别,她就再没听到秋雁的消息,还当她给皇姑母祭拜了末七便回去了,不想她还留在长安。

她同秋雁自幼感情深厚,秋雁比她小了五岁,还未出嫁时,在相府秋雁就总爱黏着她这个姐姐,里里外外形影不离。

即便后来她进了宫,秋雁被指婚给江都王,两姐妹也没少往来。

一则,江都王刘旭本是刘昶胞弟,新帝登基苦于无人可信,自然要对胞弟委以重任,是以江都王没有立刻赶赴封地,照旧住着皇子时分封的府邸。

二则,秋雁在家中本为幺女,上头父母溺爱,又有她和阿兄长孙无垢一力庇护,是以为人活泼爽利,颇为骄纵,且秋雁嫁人时仅年方十五,尚是闺阁小女性情,见王府离未央宫不远,便常常在江都王上朝后溜进宫来找她。

那年长孙一族落难,她被贬去长门,唯一庆幸的就是这个最小的妹妹嫁了人,不必受家人和她的波及。

原先她还担心秋雁会不会因为家中事而受冷落,可后来在掖庭看她怒气冲冲、毫无规矩闯进来,便知这些年江都王必是待她甚好,才叫她这般无所顾忌。

因此她也就放了心,便同陈宝林道:「我那妹妹性子爽辣,若不见我还好,若是见了我这般,怕要闹出事来,此番家宴奴婢就不陪同娘娘去了,还请娘娘体谅。」

陈宝林从前在凤藻宫中很受秋水优待,因她与江都王妃一般年岁,二人之间也有几分故友交情,对于秋雁性情,不消秋水多说,她也知道。

乌兰苑风波刚刚过去,她明白秋水不愿再生事端的心思,故此也不勉强,遂道:「那秋水姐姐便在屋里好生歇息,我去去就来。」

一时同绿蕙、赤瑕打扮妥当,主仆三人便出了门。

家宴设在仓池边上的金华台,此前小黄门来说是为着留江都王和王妃娘娘用膳,倒是只说了个大概。

随同江都王一道进宫的,还有几位宗室子弟,亦都携着家眷。

他们大多与刘昶和刘旭差不多年岁,往常都是一道长大,感情颇好,难怪君王要宴请他们。

金华台上,早有宫婢内侍备好了食案席簟,女眷们在内中,外男们围着君王临水而坐。

酒过半巡,太乐署的优伶将将舞毕一曲下去,江都王领着淮南王等皇族宗室子弟,笑闹着要与刘昶敬酒,杯子才刚端起,便听那边有女子高声道:「他们男子有人歌舞助兴,怎的咱们这边偏要冷冷清清的?依我说,也该当唱唱歌起起舞才好。」

有人附和她:「江都王妃说得是,既如此,不如叫太乐署的人来,也给咱们舞一曲。」

「何必叫太乐署的人来,咱们这里头的人难道还少吗?」江都王妃声色清脆,掷地有声,「吾尝闻宫中诸位娘娘钟灵毓秀,才华横溢,不如今儿就让我们开开眼,也见识一番。秦昭仪,你家世代诗书传人,便来作词。赵婕妤,你是将门之后,想来拳脚功夫是有的,不如给吾等耍一耍。徐容华,昔年你姑姑曾当众夸你琴画双绝,那么就有劳你抚琴了。」

她逐一念着,被她点到名的宫妃无不神色大变。

赵婕妤更是气到极处,攥紧了帕子道:「王妃娘娘莫不是与我等玩笑?宫中燕舞自有太乐署和歌舞坊的人来,王妃娘娘此举,岂不是要将我等与那伶人为伍?」

「伶人怎么了?伶人不也是爹生娘养的,同娘娘有何区别?」

江都王妃似笑非笑,底下坐着的众妃,再迟钝也看出了她的意图,她这分明是听说了什么,要特意寻来给她姐姐出气呢。

既是会意过来,众妃们便不敢于此时触她霉头,纷纷掩袖避开她的目光。

淮南王妃等人虽不知江都王妃怎的突然就对秦昭仪等人发难起来,但瞧她来意不善,便忙笑劝道:「你还是那般淘气,好好地坐着用膳,偏要学人家看什么歌舞?快坐下罢,仔细让娘娘们看笑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