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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节(第701-750行) (15/24)

我沉默地搓搓他的耳垂,问了一个在心里憋了十多年的问题:「我是不是拖累你了?」

他一怔,「何出此言?」

「要是没有我,你这一生何其顺遂。也不用年纪轻轻白了头发。」

至纯头发又白了不少,让我心生恐慌。

「我乐意,你管得着吗?」他难得生了气,推开我,自己生闷气。

我只好去哄他,想当初,景佑跑到我面前发脾气,生气说不吃饭,我可是会顺着他,千叮嘱万嘱咐御膳房千万不要给太子殿下做饭的。

他脾气硬,我更硬。

可惜,遇上小和尚,我的硬脾气变成了绕指柔。

我先是戳戳他,拉着他衣角,说好听的话,然后再亲他。

就这样,他生气,我哄他,再惹他生气,再哄他……在这个顺序里,我们领略了西北大漠风光,踩过江南的小桥流水。

直到某一天,一觉醒来,我看到至纯全白的头发,才陷入了无尽的恐慌之中。

至纯睁开眼睛,看着我坐在床上,动也不动,便问道:「怎么了?你不是想去吃城南那家包子吗?」

昨天刚到凉城,听说城南有家包子铺供不应求,早起就有人排队,我便说今天早上早起去买包子。

我沉默不语。

他察觉到不对劲,坐起身,「怎么了?」

我扯了一撮他的头发,脸色沉了下去,「你没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他看着那白到有些刺眼的头发,嘴唇微张,对上我的眼睛,却又闭上了。

至纯对着我从来不说谎话。

他这副样子,我一看便知道事情有多严重了。

他不想说谎,却又不敢把真话说出来,只能闭上嘴。

「你说话。」

我忍不住推了一下他。

至纯低着头,道:「年纪大了,都这样。」

「年纪大了?三十七岁就算年纪大了?你糊弄鬼呢?」我像个疯婆子一样,喋喋不休。

他只是沉默。

「是不是因为我?」我渐渐回忆起复活那日,黑无常的说辞。

「我当日又活过来了,压根不是因为什么丹药,是因为你对不对?」

至纯过来抱我,「你别激动,听我慢慢说。」

他身上的檀香始终没有变过,怀抱温暖,容纳了我所有的坏脾气。

眼泪是什么时候掉出来的,我没有丝毫察觉,只听他声音温润道:「我没想到你会猜得这么快,还以为黑无常那番说辞你会信。五年前那天,你已经神魂不稳,差点要魂飞魄散,我便与阎王做了交换,改了你的命簿。」

「代价呢?」我从他怀里出来。

他用掌心盖着我的眼睛,叹了一口气,「别这么看我。」

我闭上眼睛,一片漆黑。

他道:「无非是三十年阳寿,换你十年寿命。」

温热的眼泪落在他的掌心。他手一颤,却没有动。

于是泪水便从他的指缝流淌,沾湿他手心的掌痕。

「别难过。」至纯说。

14

景佑来的时候,至纯正在院中,躺在躺椅上晒太阳。

我和至纯早在两天前,便回了京城,住在之前那家别院里。

阳光很温暖,我把医书从书房拿出来晒晒。

景佑看着我,愣了一下,道:「我还以为你这次也不会愿意见我。」

「不是不愿意,而是没必要。」我看着他。

景佑穿着一身锦缎,没穿龙袍,但气宇轩昂,不怒自威。

他没再多说,走过去看至纯,蹲下去低声喊:「师父。」

至纯老得很快,先是头发白了,半年之后脸上便出了褶子,又过一年,身体便彻底衰弱下去,现在一眼看过去,便知道他已入暮年。

他反应很慢,睁开那双浑浊的眼睛,看着景佑,打量半天,才嘴角一弯,「你来了。」

到底是当了六年皇上,喜怒不形于色,景佑沉稳地点头,但眼眶红了。

他眼眶红了,至纯也没有察觉出来异常。

两人聊了几句,至纯便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