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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节(第1501-1550行) (31/107)

春燕一直注意着外头的情形,见王环竟被如此对待,在出声提醒傅晚晴的同时,已如风一般冲了出去,从众人手中扯出王环推到傅晚晴跟前。

王环一得自由,尚未说话眼眶已泛红,他扑通一声跪在傅晚晴脚边,将头磕得砰砰直响:“姑娘,大夫人捉了夏歌与李嬷嬷,说是她们以下犯上,赏了每人三十板子。”

“什么!”傅晚晴惊得立不住脚,回头狠狠瞪了佯装无辜的傅晚娇一眼,连忙领着春燕甩开众人登上马车。王环也一咕噜爬起身来,握着马鞭朝马屁股狠狠一甩。等傅晚娇慢条斯理地追出来时,只来得及瞧见马车飞奔后扬起的重重尘土。

“姑娘,这可怎么办,若是大夫人怪罪咱们办事不利……”她的大丫鬟春鸳面有惧色。

“怕什么,”傅晚娇捂唇直笑,“大夫人只说让我能拖住一刻是一刻,我这大姐姐如此机敏,又哪里是我能拦得住的。这府里此刻恐怕还有好一阵子鸡飞狗跳,咱们哪就先在外头好好逛上一逛,免得回府成了旁人的出气筒。”

她们主仆二人倒还闲适,马车中的傅晚晴却早是心若焚火。她不停地催促王环加快速度,心中暗暗祈祷着夏歌与李嬷嬷能暂保性命无尤。

大夫人此次调虎离山折腾她的嬷嬷与丫鬟,看来是得高人指点,有几分猜忌她真正的本事来,意欲彻底断了她的羽翼扼住她外扩的势力。

这些日子以来,老夫人急需拉拢盟友与大夫人斗法,不但对她嘘寒问暖,更又赐了一等大丫鬟替她去整治风雅院。

她是即将入宫的嫡长女,又得老夫人“宠爱”,眼瞧着与怀有男嗣的三姨娘一房也多有联系,又与二姨娘有着血脉亲情,府里那起子看碟下菜的仆妇们多有试探意图向她靠拢,这样素来以掌控全府为傲的大夫人怎能不惧。

她死死拽住衣角,只盼着赶车的王环能再快些。忽然车外一阵鞭炮乱响,奔跑中的骏马陡然长嘶,连带着将整个车厢推倾斜过来。

春燕吓得一声尖叫,赶忙扑过来了护住傅晚晴,可如此之大的撞击力道,又哪里是她一个小女子所能抗力。两人在车厢中左右碰壁着,皆摔得头晕眼花。

也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又骤然停下。外头王环的惊呼戛然而止,倾斜成直线的车厢陡然又落回原地,她与春燕皆维持不住身形,整个人如滚瓜一般倒到车厢的最外头,剧烈的撞击摔得她俩一身骨头如散了架般。

“姑娘,姑娘。”王环吓得面无人色,也顾不得男女大防,连忙开了车厢查看二人情况。春燕被撞得晕了过去,唯傅晚晴还勉强立得住身形。

“马匹陡然听到鞭炮声受了惊吓,差点误伤了周遭百姓,幸得这位公子出手控住疯马,将之逼到这条偏僻无人的巷子里来。”王环心有余悸,见傅晚晴没什么大碍,连忙指了指旁边帮忙控制住马匹的劲装男子说道。

毕竟是救命之恩,傅晚晴整了整神色,郑重敛襟行礼,方要开口道谢,又听头顶传来一声轻嗤:“傅家小姐就算不注重自己的名声,可也得多为令尊的官声想想。这于大街上驾马狂奔,若是伤着自己纯属自作孽,可伤着无辜百姓便是头等大罪。”

果然是冤家路窄,竟又遇上了他。傅晚晴腹诽,可还是诚心诚意地再福了一福:“多谢公子搭救,小女子感激不尽。也再谢赵公子提点,小女子以后定不再犯。”

今日是她鲁莽,因担心李嬷嬷和夏歌一时情急不曾思虑周全,差点令得狂奔的马车误伤城中百姓,遂心头颇为不安。

她如此一说,赵元泽倒不好再说些什么,只低头瞧着她鬓发散乱的模样,根本无大家闺秀的半点仪态,不由得心头一滞,训道:“果真是不遵闺礼之辈,养出的奴仆也这般焦躁狂悖。这于大街上驾马狂奔,哪里是好人家女儿能做出的事儿。”

给点颜色便要开染坊么!

傅晚晴咬紧后槽牙不与他计较,只转头吩咐王环将马车扶好。她已在此耽搁了些时辰,也不知李嬷嬷与夏歌那头的情形如何。

王环检查完苦着脸过来回话:“姑jojo娘,车轴被压坏,马车是必不能坐的了。”

果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傅晚晴咬牙,见春燕已悠悠转醒,便伸手指向缰绳:“你替我将马车卸了,我先骑马回去,你与春燕赶紧去附近找几位专治棍伤的郎中。”

王环连忙应了一声,卸了车厢将马牵来。傅晚晴踩蹬上马,刚要扬鞭,却又被赵元泽一把抓住,俨然是不肯让她离开的模样。

“赵公子,你若还想训诫于我,改日我定沐浴焚香聆听你教诲。可救人如救火,家中尚有亲人待我搭救,可否先行放我离开。”她冷下脸,已是极不耐烦。

赵元泽又是一怔,记忆里的她,可狡诈、可毒辣、可懦弱、可虚伪,却都无一例外地顶着一脸恰到好处的笑意,何时如现在这般眉眼冷凝,恍若冰山。

“这匹马将将受惊,此时恐怕不宜再骑。”他尴尬地咳了一咳,正欲说去替她寻匹马来,她竟立时从马上跳下,二话不说跳上他带来的马上。

“小心。”他瞧得头大,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将缰绳又拉回自己手中,气愤道:“你是疯了么,这马匹只认我为主,你若独骑势必会将你掀翻在地。我又没说不帮你寻马,也先需稍等片刻才可。”

“来不及了。”傅晚晴一咬牙,伸手拽住赵元泽的衣领,生生将他拉上马来。

“你,”赵元泽面色大变,耳后却不自觉地卷起一层红晕,素来在战场上威武镇定的大将,此刻也不由得结结巴巴道:“男女授受不清,你好歹也是大家闺秀,怎会如此不知自重。”

“你权将我当做男子。”傅晚晴伸手扯下披风,将自己头脸全然裹住,猛地一抖缰绳,又补充道,“你且放心,我日后定不会以此为要挟纠缠于你。”

马已撒开四蹄,赵元泽被她坚定的模样惊到,眼见已冲进闹市再无转换,便认命地专心御起马来。他一心只认为自己是被傅晚晴所迫,却丝毫不曾考虑到,若他执意不允,傅晚晴又真能奈他何。

赵元泽马术精湛,在一番左冲右突后仅用了半盏茶光阴,便将傅晚晴送至傅府后巷。他翻身下马,伸手准备扶她一把,谁知她看也不看,按住马鞍飞身而下,又急急地奔向角门。

早早候在角门的夏乐见她回来,总算将满眼焦急的泪擦去:“姑娘,您还是快些赶过去吧,奴婢刚刚去瞧了,那行刑的婆子心黑,才十棍下去已是见了血。”

“该死。”傅晚晴差点立不住自己的身子,赵元泽欲伸手来扶,又想到了什么般克制着将手收回。

“赵公子,大恩不言谢,日后若有机缘我定会舍命相报。”她郑重屈膝福礼,尚不等他答话便直奔内院。

赵元泽又一次将缰绳缩紧,盯着那早就远去的背影呆立半晌,终自嘲一笑御马离开。

贪腐频出祖母愤懑,鹬蚌相争长女上位(二)

傅晚晴还是回来得晚了,李嬷嬷早已昏死过去,夏歌虽有意识,却也疼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夏铃被大夫人的狠辣手段吓去了半边魂儿,好不容易见到傅晚晴,如同找到主心骨般扑了过去,一口一个姑娘地乱叫,哆哆嗦嗦地将李嬷嬷夏歌二人被责罚的前因后果道出。

指鹿为马之事在权利倾轧的内宅屡见不鲜,仆妇们慑于大夫人之威,纷纷随大夫人意指证夏歌曾对主子言语冒犯。李嬷嬷救人心切,也被随意编排了个“以下犯上”的借口折了进去。在大夫人绝对掌控的内院,仆妇们尽皆低首。

若不是二人的卖身契并不在大夫人手上,她并无发卖之权,恐怕等傅晚晴回来时,便连人都遍寻不着。

想到这里,傅晚晴也不得不轻吁口气,幸亏当初挑选丫鬟时自己曾向老夫人请求,将二等丫鬟的卖身契以将来陪嫁的名义握到自己手中,李嬷嬷是娘亲的陪嫁,卖身契更加不会在大夫人那头。

没过多久,郎中们陆续入府,捧了上好的金创药,又拟好药效极佳的止疼汤药。双管齐下后,夏歌总算缓解了几分疼痛,簇着眉陷入沉睡。李嬷嬷却始终没醒,到了后半夜竟还发起高烧。

傅晚晴关了大门遣走不相干的仆妇,亲自衣不解带地伺候在侧。她足足熬了三个日夜,才等到烧微微退去的李嬷嬷勉强醒来。

“嬷嬷,你总算醒了。”傅晚晴明明想忍住泪水不让李嬷嬷担忧,可眼泪在眼眶中转了数转,仍旧止不住地落下。

“老婆子我还没看到姑娘觅得良缘,哪里就忍心撒手西去。否则夫人若问起我,我又该怎么回答她。”李嬷嬷提起先去的李氏,也不由自主地跟着落下泪来。

二人抱头痛哭了一番,李嬷嬷才紧握住傅晚晴的手,反过来宽慰道:“大夫人此次痛下杀手,恐怕是疑心了咱们。

“不过姑娘放心,她如今只一意自大,认为是我这老婆子教唆的你,对你还存了几分轻视。你接下来的日子还是要多蛰伏些,以防被她瞧见了本事,真真不顾体面要明目张胆地谋你害你。”

“她早视我如眼中钉,就算我真懦弱无能,她也不会放了我。”傅晚晴直将下唇咬出了血,“原是我想左了,想着在府中呆不了几年,不必真心收伏这傅家的仆妇们。

“可今日之事足够给我警醒,我若不在内宅有足够的话语权,大夫人随时可指使得动下头的那群仆婢来害你们。三姨娘虽受宠,却毕竟手伸不进中馈,能动用的人手更是寥寥无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