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节（第701-750行） (15/37)

长安城。

经年不变的长安一如往常，行人熙熙攘攘，匆匆忙忙。

凌尘穿过那些熟悉的街巷，众生的悲欢尽在其中。

新婚的夫妻在街头牵手闲逛，孩子馋着街头的糖葫芦，丧夫的孀妇悲恸的哭声融进人潮。

从前，众生的悲欢他看在眼中，以为他只要修好佛法便能普渡众生。

可原来，佛法已然烂熟于心，他却连自己都普渡不了。

不经历人世悲欢，安知世人悲欢如何彻骨，不感同身受，又谈何普渡。

“青冥！你慢点，我要吃那边的冰糖葫芦！”人群中，一道熟悉的女声传入耳畔。

凌尘顿时僵在了原地，这声音让他这些年魂萦梦绕，又怎么会记错？

是蓝灵！

他一转身，远远便看见蓝灵一身白袍，拿着一串冰糖葫芦，笑得明媚如初。

他下意识上前几步，一辆马车驶过，挡住他的视线。

不过一瞬，马车从眼前驶过，再看过去，那里的人影便已然消失不见，好似一切都是他的幻觉。

沉积已久的思念，在那一刹那涌上心头，如江海翻涌。

凌尘清清楚楚的记得，在镇妖塔中一千两百五十三天，每一日他脑海中都是她的身影。

可是她的模样却在脑海中越想越模糊，想来是她死也不愿意再来他梦里，才每次只留给他一个决然的背影。

“师父，你怎么了？”一旁的慧宣仰头，便看见凌尘泛红的眼眶。

凌尘看着方才蓝灵出现过的地方，心头惘然：“无事，为师，想一个人了。”

“和尚，想一个人了就该去见她呀！”身后，蓝灵的声音再度响起。

凌尘愕然转身，便看见她穿着那身熟悉的白袍，手中拿着一串糖葫芦，一脸无邪。

眼中有什么东西泛起，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想上前将她抱进怀中，可脚步生生顿在原地，连抬手都觉得费力。

蓝灵愣愣看着凌尘，在他眼前挥了挥手：“诶，和尚，你怎么快哭了？”

她有些无措，忙从怀中摸出一块帕子递上前。

可凌尘怔在原地，没有伸手。

这张让他朝思暮想的脸，终于又出现在他眼前。

只是蓝灵的眼神已经不似从前，她的眼睛很亮，像一块绝好的琥珀，却再没有从前她看他时那样的眼神。

她真的将他忘了，忘得彻彻底底。

终于，他在她眼中，也泯然众人矣。

一滴清泪终是从眼角缓缓滑落。

蓝灵一愣，将手帕塞到他手中：“和尚，出家人也可以有伤心事的，你若想哭，便哭出来。”

说完，她将手中那串糖葫芦交到一旁的慧宣手上，摸了摸慧宣的头：“小和尚，冰糖葫芦给你了，很好吃的，大和尚会难过，你要好好陪着他哦！”

不等慧宣说话，蓝灵转身便往回头。

看她的身影一点点走远，凌尘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不自觉上前叫她的名字：“蓝灵！”

她的背影愣了愣，只回头冲凌尘笑着挥手：“和尚，你是我见过唯一没有头发也这么好看的人！”

言罢，她笑着跑进人群，消失不见。

凌尘疯了一般跟上去，在人群中找着，寻着，可那人刚刚还在眼前，一瞬间就不见了。

看着手中那方丝帕，他笑着流出眼泪。

过路的行人，没有人懂，为何无情无欲的出家人，也会痛心到这般地步。

第十七章

少才弥足珍贵

巫䧇璍山。

初冬的天已经很冷，蓝灵搓了搓手，站弋㦊在清极洞外愣愣看着天空。

青冥从她身后走出来，替她披上披风，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能看见一轮半明半隐的月亮。

“在这里站很久了，你在看什么？”

蓝灵头也没有回一下：“等月亮变圆。”

青冥皱了皱眉，靠坐在洞外的石头上，不由瘪了瘪嘴：“这有什么好等的，你这才醒来几个月，就不能好好休养吗？”

她固执地摇摇头：“不行，等到月圆，就会有人来的。”

青冥看了看月亮，又看了看巫山下那条寂寂无人的路。

她从醒来便一直在等月圆，月圆了几回，却也并没有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