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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节(第701-750行) (15/80)
这个夜晚,我又在酒吧喝醉了,在喝醉中,与乐瑶分道扬镳。我不知道她会在这个寒冷的凌晨,去哪里安身立命,也正如她不知道我会去哪里一样。
事实上,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来这里,我明明很厌烦这日复一日的工作,以及不断重复的工作内容。
可除了这里,我实在没有什么地方可去了,因为,我早就已经不敢在喝醉的时候去护城河,我怕自己会酒后失控,想起太多的往事,继而做出傻事。
我也不想回家,除非能立即睡着,否则,躺在床上就是一种煎熬;我心里很明白,屋子里的一切,都不会说话,唯一还在呼吸,还有动能的,只有我这个喝醉却睡不着的人。
所以,我来到了自己工作的地方,大概是因为已经很久没有看过它歇业后的样子。我觉得:告别了白天的各种繁忙和商业纷争之后,它才会看上去显得可爱一些。
于是,我坐在一块广告牌的下面,点上一支烟后,便抽出了烟盒上的透明薄膜,放在眼前,恍恍惚惚地看着……
我看见了很多的星星,看似挨得很近,却又显得如此寂寥;换了个角度,继续往上看去,可这次,却被广告牌挡住了,只在广告牌上看到了一个鼓励回乡置业的标语。
我的心里不禁一阵落寞,我又想到了简薇,想到了快要过年的这个时间节点,也不知道身在美国的她,会不会回来过这个春节。
没有分手前,她曾和我说过,也许会回来,因为她真的很想我;从国外回来一次不容易,错过了这个春节,就又要等到下一年了。
是啊,对于一个中国人来说,如果连春节都不回来,那还有什么更好的理由,可以回来和想见的人聚一聚呢?
于是,我又陷入到了一种自我折磨的幻想中,幻想着,会在街头的某个转角处,偶遇从国外回来过年的简薇;如果,我们之间还有这样的缘分,也许,我会试着放下自尊,再去挽回一次。可这是不可能的,且不说苏州很大,就算简薇会回来,也只会去上海和她的爸妈团聚,苏州对她来说,早就已经是一个遗忘之地。所以,幻想一件根本就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可不就是一种自我折磨。
我唯一能够肯定的是:在苏州这座城市,一定会有另外一些长期在国外生活的人,会在今年选择回来过春节,因为乡愁也是人生永远都绕不过去的一个情怀。
……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终于放下了手中的透明薄膜,然后用力呼吸着冷空气,这会让我清醒一些,我是该回家了,只有清醒了,才不会忘记回家的路。
可清醒的代价,便是呕吐,尤其是吸了冷空气之后。
我慌不迭地找到一个垃圾桶,然后便掏空自己般地吐了起来;我就这么被呕吐物给呛住了,剧烈的咳嗽,带出了我的眼泪,这个眼泪不包含任何情绪,只是一种剧烈咳嗽后的连锁反应,也正是这个眼泪,模糊了眼前的一切;所以,当我抬起头的时候,已经看不清立在对街的卓美购物中心。
我只隐约看到一个女人,她就站在散发着迷幻灯光的招牌下面,若有所思地看着……
卓美一直是一个很热闹的购物中心,但在凌晨之后,也仅仅只有她一个人站着,正如独自趴在宝丽百货垃圾桶上的我。
我们一样的孤独,一样的在凌晨深夜变成了一个不想回家的人。
我有心去找她聊一聊,可是加着护栏的街道,却好似变成了一个无法逾越的时空障碍;不,真正困住我的,不是那个一直就存在街道,而是我渐渐清醒的思维,我意识到:我这样一个喝醉的酒鬼,贸然搭讪,一定会被当成不怀好意的流氓,我不想吓到她,也没有必要去做这样一件其实并没有意义的事情。
人就是孤独的,即便搭讪了一个陌生人,也无法摆脱孤独的魔咒。
……
一片模糊中,我的呕吐感又来了,等我倾泻吐完之后,再抬起头,那个身影便已经消失在了光影之中,而终于能看清的我,也只看到了“卓美购物中心”的商场招牌,它立在冷清的黑夜中,忽的成了最亮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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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摇滚奶瓶
两次呕吐,让我产生了一阵很无力的虚脱感,终于双手撑着,坐倒在了地上,但我已经清醒了一些,于是那些原本模糊的光影,渐渐在我眼中有了色彩:红的、蓝的、黄的、绿的……
我是一个很喜欢彩色的人,可因为心境的缘故,这些很缤纷的颜色,却仿佛变成了一盆冰冷刺骨的水,狠狠浇灌在了我的身上,瞬间窒息、孤独、无助、彷徨……
我知道,这就是被遗弃后的痛觉。我不自主的想挣扎,可越挣扎,越空虚,空虚到意识里只剩下不切实际的幻想;幻想她会在街灯旁的那个角落里走出来,眼眸含笑,亲昵地告诉我,她一直都在……
我就这么张开了双臂,做出了一个拥抱的姿势……那些光影又模糊了,最后,是某辆路过的出租车,用灯光刺醒了我。
可我仍不甘心,于是就这么在幻想和现实之间,来回折腾了好几遍,直到心力交瘁,越来越难受。
她是不会回来的,甚至要不了多久,就会在国外交一个新的男朋友。她的新男朋友,八成是一个很小心眼的男人,因为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我也很小气,从来不让她和别的男人走的太近……所以,有了新男友从中作梗,我们这辈子怕是连见面的机会都没有了,而那些曾经在一起的幸福感,就像是偷来的艳火,一瞬间的绚烂之后,便消失的悄无声息。
……
回到住处,我把这些感受,又说给了那盏落地灯听,它依旧不语;这次,我没有因为它的不语而恼羞成怒,我就这么不停地回忆,不停地说,最后把自己和简薇在一起的这几年,全都事无巨细的说了出来,直到自己彻底昏睡过去。
次日,起床做的第一件事情,便是将这盏落地灯从客厅搬到了卧室里;我有那么一点私心,我不想让它再看见对面那盏看上去就很花枝招展的吊灯……
它没戏的,因为它实在是太老旧了,都不知道在这个房子里摆放了多久。它的宿命只是为了照亮我,而不是和我一起爱而不得。
……
搬走了落地灯,沙发旁边便显得有些空,于是我又搬了一盆四季海棠,填补了这个空缺;以后,它将取而代之,听我酒后胡言乱语,只希望,它别喜欢上老房子外面那棵盘根老树。
我不会同意的,因为感情讲究门当户对。
……
这一天,我快被陈景明和方圆逼疯了,尤其是方圆,在我否定了他借用空城里模式给消费者设置消费陷阱之后,便将年货节的压力全部压在了我的身上。他要我在后天之前,拿出一个切实可行的方案,确保今年的年货节,宝丽百货不会被对面的卓美购物中心彻底拉开差距。
糟心的事情可不止这一件,快要下班的时候,房东老李又给我打来了催租的电话。
我告诉他:最多还有一个星期,就会发工资,可他多一天都不愿意等;他说,我那点可怜的工资,根本不够债主们瓜分,他要占个先机;并放出狠话:要是今天下班以后,还见不到我的房租,就让我卷铺盖滚蛋。
他终究是小看我了,我的工资并不可怜,我特意算了算,还掉那些乱七八糟的欠款和房租之后,还能结余个千儿八百的;可自从上次拖欠了他两个月房租之后,他就再也不愿意信任我了。
……
下班以后,我就站在“宝丽百货”的门口,眺望着对面的“卓美购物中心”,试图找到一些做好年货节的灵感。
心还没有静下来,罗本又给我打来了电话,问我要乐瑶用来抵债的金华火腿;他说,他有个朋友是开饭店的,准备把火腿变卖到他朋友那儿……
他丫真是个人才,也真好意思开这个口,满打满算,他也只能分到半只火腿,可他却是冲着一只火腿来的。
最后,我还是答应了。
我知道,他比我还穷。他几乎失业了,因为前段时间在酒吧打架,被本地的酒吧协会所抵制,以至于大一点的酒吧,都把他放进了演出黑名单,所以只能零零散散在一些小酒吧接一点唱歌的活儿。
试想,人还能有多堕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