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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节(第5201-5250行) (105/138)

再无疑心。

春梅让杨玮做的第一件事,

便是乔装打扮,换成另一个人行事。西门庆设计杀害杨玮,此事已经暴露,

已是打草惊蛇。丽春院遍地是耳目,杨玮恐一露面,

便被人逮去,

性命难保。因而,

杨玮需得改头换面,

暗中行事,才能求得一线生机。

那杨玮该换成何人身份呢?

这事难不倒春梅,她留下一张字条,让杨玮去南城帽儿巷一所院落里藏身,并扮作南边来的客商,在清河县里行事。

这南城帽儿巷的房子原是南边来的客商金二爷租赁下的,前些日子,这位金二爷半夜与粉头李桂姐喝酒玩乐,正快活之际,竟然一口气没提上来,死了。

李桂姐见金二爷没了气儿,赶紧打发春梅去叫老鸨。老鸨来了,见这金二爷已经凉了,一怕传出去不好听,更怕惹上官司,便让龟奴穿了金二爷的衣帽,大清早装成他的模样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撇清与丽春院的关系,暗地里却把金二爷的尸首丢在乱坟岗里胡乱埋了。

小厮们在搬运金二爷的尸体时,掉出来了一封信,春梅眼尖,趁无人注意便捡了,悄悄地藏了起来,趁无人时拿出来一瞧。

才知这信封里装的是一纸赁书,正是金二爷在清河县里租赁了一所房子,如今金二爷死了,房子空着,正好给杨玮落脚。

春梅嘱咐的第二件事,就是让杨玮去寻找画春的下落。画春乃下毒之人,又是林太太和西门庆的牵头,两人做的勾当,她全都知道,是毒害林太太的凶手,也是最关键的人证,只有找到了她,指认西门庆的所作所为,才能扳倒西门庆。

自林太太死后,杨玮欠下一屁股债,无以为继,便将家中的婆子、婢女、小厮都遣散了去,这其中就包括婢女画春。

说来画春的身世,也是个可怜人儿。她爹娘早就死了,哥哥又娶了一个狠心的嫂嫂,不愿多养一张嘴,便将年仅八岁的画春卖到了杨府。后来,画春慢慢长大,因伶俐机巧,做得一手好针織,十分讨林太太的喜欢,便收在身边当贴身婢女,家中许多事情,杨玮不知,她却知道。

这画春生得有是有几分姿色,杨玮起初也想偷吃她嘴上的胭脂,却被她义正严词地拒绝了,以为她是个正经人,回头想想,原来她攀上西门庆那枝高枝儿,瞧不上自己,妄想着进入西门庆府里当小妾,想到此,杨玮恨得牙牙痒,口中骂道:“贱婢,我娘待你不薄,竟做出如此背主忘恩的事情,你不想当我的小老婆,原来是想上赶着攀高枝。”

生气归生气,杨玮在清河县里悄悄打听这画春的下落,得知她离了杨府之后,既没有回她哥嫂家中,也没有被牙人领回去发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消失地无影无踪。

过了三五天,杨玮寻了不到画春,春梅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丽春院找不到杨玮的踪迹,怕已将此事告知了西门庆,那厮知道了,定会心中起疑,在城中查探杨玮的行踪,届时杨玮装作客商一事,恐怕早晚会被发现。

需得抢先一步,在西门庆发现之前找到画春,可是,她和杨玮真的能找到吗?

春梅内心并无把握,但一想到还被锁在深宅大院里的潘金莲,只得咬咬牙,没有希望,也有闯出条路来!

……

此时正值暮春时节,百花争艳,春和日丽,清河县里达官贵人家中,各个摆赏花筵席,今儿个张家,明儿个李家,如流水一般。李桂姐作为县里有名唱的,邀请赴席,自是应接不暇,因而许多日子不往西门府上去,春梅自然也没机会和潘金莲联系。

今日,丽春院的第二位金主花子虚在家中设下赏花宴,邀请众多帮闲并丽春院的粉头,李桂姐也带着春梅来了。作为花子虚的拜把子兄弟,西门庆自然也来了。

今日是春梅头一回来到花子虚家中,见他家的花园子修的极为气派,佳木茏葱,奇花繁盛,雕梁画栋,自不细说。就连丫鬟仆妇的吃穿用度,竟是比西门庆家中还要好上几分。

赏花筵席上,自是山珍海味,又有许多外面从未见过精巧菜样,可见这府上的大娘子心思精巧。筵席上,春梅跟在李桂姐身边,听粉头们窃窃私语,说这花二爷虽在外面胡来,家中却是老老实实的,只有一个正头娘子李瓶儿,就连通房丫鬟,也没收一个,怕的就是惹她生气咧。

又有一个粉头说道,听说这李娘子原是大名府梁中书的妾,那梁中书何等尊贵,可是当朝宰相蔡京的女婿,只是因梁山泊的反贼作乱,这才逃了出来。后到了清河县,又嫁给了花二爷,花儿爷虽只是个平常纨绔子弟,却是从大内出来的花太监的侄儿,手上的银钱多如滔滔江水,更有许多宫里面的奇珍货儿,就连平日头上簪的珠花,都是进上的样式,外面可是买不到呢。

众粉头们聚在一起,交头接耳,越说越起劲,纷纷叹道,这李娘子果然是见过大世面的,不是一般的财主家中的大娘子能比得上的,怕是挑满了清河县,再也寻不出第二个来。

粉头们正窃窃私语间,春梅却瞧见李桂姐朝自己使了个眼色,她知道,这李桂姐应是从席上悄悄溜走,和西门庆私会去了,要让自己跟过去放风,春梅便也悄悄地跟了上去,跟着李桂姐的背影,东拐西拐,来到了花园子里一处僻静地方,在藏春坞山子洞儿前的玉簪花前,瞧见了是自个儿站着的李桂姐。

李桂姐瞧见春梅来了,问道:“萍儿,你来的时候,前面的筵席散了没有?”

春梅道:“还没散咧,俺来的时候,众人都还喝酒。花二爷还问俺你去哪里了,俺只说桂姨喝多了,头晕的很,去后面房中休息,花二爷这才罢了。”

李桂姐很满意地点点头,笑道:“小油嘴儿,就你机灵,过来,和我一起来下会子棋。”

春梅心中疑惑,怎么李桂姐跑到这僻静地方,不进山子洞里面,却要和自己下棋?

李桂姐和春梅两个坐在山子洞前的石凳子上,两人真个捏着棋子儿开始下棋起来。

一阵春风,隐隐听闻从山子洞里传来了嬉闹欢笑的声音,隐隐低声细语,听不大清楚,只能听出是一男一女在里面嬉闹。

春梅心中猜测,山洞子里的男人应是西门庆无疑,却不知那女人是谁?

她瞅了一眼心不在焉的李桂姐,心中疑惑,到底是何人在山洞子里面和西门庆私会,还让李桂姐给放风?

她略一思索,想来应是别的粉头吧。

听着藏春坞里传来的欢声笑语,李桂姐强颜欢笑,脸上却难掩失望之色,春梅瞧在眼里,知道她心中不痛快,便出口安慰道:“桂姨,凭谁得了西门老爹的欢喜,都不比不过您去。你瞧瞧那潘五娘,虽嫁到了西门府,当了第五房小妾,哪里比得您得欢心,得西门老爹宠爱,而且出入自由,比那关在笼子里的雀儿自在多了。”

春梅特特提潘金莲,就是为了哄李桂姐在带着自己到西门府抖威风去,她好和娘互通消息。

谁知李桂姐听到死对头潘金莲的名字,不似往日被踩到尾巴的猫一般炸毛,只是眼神黯淡,又苦涩地一笑,愣了半晌,才低声喃喃道:“爹又得了新人,模样性情样样都好,我怕是再也——”

说着,眼睛一红,就要掉下泪来。

春梅心中十分诧异,山洞子里到底是何人,竟让一向骄傲的李桂姐如此自卑。自己跟着李桂姐这么多些日子,知道她一门心思想要嫁进西门府里当第五房小妾,谁知第五房被潘金莲顶了窝,便琢磨着如何当第六房小妾,用尽各种手段讨好西门庆,各种低三下四的事情,无有不干的,今日,一向雄心壮志的李桂姐,怎地如此忧愁。

春梅也不由得怔了一怔,李桂姐一向生性要强,就算在自己贴身丫鬟面前,也不愿露半分怯儿。她强打起精神,对着春梅说道:“萍儿,我肚饿了,你去外面冯奶奶处给我买些玫瑰鹅油搽穰卷儿来,这花家做的甚么席面,中看不中吃,什么货色,也值得那帮小人们稀罕。”

春梅听李桂姐让自己跑腿,心中着实高兴,平白多出一段自由支配的时间,便一阵风似地跑了。

春梅走远后,山洞子里传来女人的说笑之声,李桂姐听了,两腮涨紫,柳眉竖起,低声骂道:“李瓶儿你个淫、妇,放着亲老公不疼,倒疼别人家老公。自己老公在前头喝酒,你倒在背后和人家老公私会,呸,装什么高门大户的正头娘子,下作东西,比养汉老婆还要浪,狗攮的货!”

……

且说春梅一溜风地跑出来,先去杨府查看是否杨玮的消息,却一无所获。

她心中不由地焦急,那画春究竟去了什么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