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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节(第701-750行) (15/26)
“我要回去了。
你——”看着身旁女人单薄的身影,江逐年骤然深吸一口气:“如果没什么事,一起吃个饭吧。
我有话想问你。”“哦。”“你有什么忌口?”面对副驾驶上做了自己三年妻子的女人,江逐年也觉得这句话问出来是有些讽刺的。
他也想不通,自己分明一点都不了解苏想楠。
为什么在给她定罪和宣判的时候,会那么理直气壮,那么坚定不移?“还好,只是有点想……去吃披萨。”江逐年的肩膀凛然一颤。
狐疑地转过脸,他略有点不可思议地看着苏想楠:“你确定?”“嗯,必胜客就行。”车子开得稳稳的,正午合着风的阳光滤过茶色玻璃,依然暖意洋洋。
苏想楠觉得,这个气氛实在太适合回忆了——【想楠姐,昨天逐年带我去必胜客吃披萨了呢!你知道么,那个自助色拉,可以用盘子堆起好高好高。
最后我把肚子都快撑破了,总算把本钱吃回来了!你说,他第一次就请我去那么贵的地方……我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妈妈说,女孩子应该要自己努力,千万不能总花男生的钱。
】吱嘎一声急刹车,晃醒了苏想楠近乎沉迷下去的思绪。
“到了?”她睁开眼,却并没有找到附近有那标志性的餐馆logo。
“苏想楠,我怎么觉得,你好像认识徐小优?”江逐年双手按在方向盘上,犀利的眼睛几乎要洞穿苏想楠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意志力。
“我……我不是说过么?查过你以前的一些事……”“不对。”江逐年皱了皱眉,“我与小优第一次约会就在必胜客,这种细节你怎么可能查到?”江逐年不会忘记,他第一次拉着徐小优的手走进披萨店时。
她怯生生地拽了下自己的衣袖,反复问会不会很贵。
当看到菜单上一份披萨要七八十块的时候,她差点就要抬屁股跑掉了。
她是小城市来的姑娘,爸爸早逝,家里所有的经济来源都靠身体不好的妈妈做些杂活来维持。
品学兼优又懂事的她也曾想过要放弃学业,来减轻妈妈的负担。
但幸运的是,校方帮她拉到了好心的社会赞助者,那些生活费和学习资料费就全靠别人的接济,才支撑她走进了大学的校门。
这样出身的小姑娘,那会儿真是让江逐年心疼不已。
同样,也让苏想楠心疼不已。
“我……”哑了哑声音,苏想楠把思绪从那七年零八个月四十三天的一百二十八封通信里拉了回来。
轻轻扯了下唇角,她笑笑摇头:“可能是巧合吧。
不过,你不是一直觉得我在刻意模仿小优么?”江逐年:“……”“这披萨,你请还是不请?”苏想楠微微弯了下眼睛,笑容清浅挂唇。
那一刻,江逐年差点愣住了。
恍惚间,就像小优在梦境里突然临身的幻象,叫他瞬间唏嘘了一身冷汗。
苏想楠跟徐小优长得分明一点都不像,但不知为什么,他有时甚至觉得她比那拥有惟妙惟肖双眼的白雅,相似得更传神?
留下孩子
两百零八块的双人套餐,油腻腻的快餐饱腹感实在让江逐年很难有胃口。
也只有以前那些出身工薪,没有收入的在校学生,才会把这样的平民价格当做不可多得的奢侈吧。
五年过去了,价格没涨多少。
但江逐年再也无法从周围任何一个食客的脸上找到徐小优那样的满足感了。
除了苏想楠——“你真的觉得这种东西很好吃?”“呵,因为以前都吃不到呢。”苏想楠有点狼狈地试着拽断唇边的一根拉丝芝士。
抬头见到江逐年正用匪夷所思地眼神看着,她不好意思地转了转脸。
浓盐重酱的食物会加重心脏的负荷,自苏想楠十五岁起,基本上就告别了在外用餐的快乐体验。
“你真的有心脏病?”江逐年仔细回忆了一下,那两次要她的时候貌似连她的衣服都没脱干净,也不记得苏想楠的身体上是否有手术的刀口。
“没那么严重……”苏想楠怔了下,摇摇头,“林医生他,是不是跟你说了些什么?”“他说你把孩子做掉了。”江逐年平静地说。
咣当一声,苏想楠手里的刀叉陪着鸡翅一并落回餐盘。
“你紧张什么?我又没打算要留下你生的孩子。”江逐年用鼻腔哼出一声嘲讽,“我们已经离婚了。
除非你打算用它来试图让我回心转意?”“哦。”苏想楠低下头,下意识伸手去抚摸了一下平坦的小腹,“我知道,所以……”“买单。”江逐年抬了下手,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突然之间就仿佛失去了一切想要再跟苏想楠谈话下去地耐心。
他觉得自己有点窒息,那浓重的芝士奶香和满屋子油腻的气息,快要把他撕碎了。
他有点担心,担心自己口是心非的不屑在一瞬间无所遁形。
他担心自己会再一次捉起苏想楠的脖颈,将她按在墙上质问——为什么要瞒着他打掉孩子?白雅流产的时候,江逐年觉得自己只是愤怒,却仿佛……没有那么伤心。
丢下苏想楠和一桌子快凉透的食物,江逐年径自开车离去。
***一场莫名其妙的午餐,让苏想楠足足花了一刻钟时间才沉静了思绪。
洗手间里的她,压抑着胃腔,扶着腰吐了好一气。
那是越发严重的妊娠反应,在她身体里最真实地宣誓着生命力。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苏想楠看了一眼来电号码,轻轻喂了一声。
“苏想楠女士么?我跟您确认一下,明天上午八点整,您预约的无痛清宫手术。
请按时——”“不好意思,我能……取消么?”苏想楠闭了闭眼,摒着呼吸深深地决定。
“您的意思是,不做了?”“嗯,我改变主意了。”苏想楠想啊,如果很久很久以后,她仔细回忆下当初让自己终于决定留下这个孩子的动机是什么——大概就是江逐年拄着下颌坐在对桌看自己啃披萨时,那个沉静而柔和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