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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节(第5101-5150行) (103/172)

“咳咳咳。”云锦忽然以拳抵唇,动作间牵扯到了身后的伤口,血色慢慢洇出来,瞧着一片的触目惊心。

云锦唇色发白,却还是宽慰着王妃,“叫青禾给我换个药就好了,母亲不必担忧,先回去休息吧。”

王妃纵然不放心,可也知云锦极有主见,叮嘱了两句便带人离开了。

门一关,云锦便背对着青禾由她包扎,手里的信三两下拆开,刚看见那莫名其妙的日期不由得笑出了声。

青禾直等她看完了才问道,“姑娘,三姑娘写信的事不能告诉王妃的吗?”

云锦看了眼窗外,雪已经化了,顺着房檐嘀嗒嘀嗒的落在廊下的小坑里,叮叮咚咚响个不绝。

“先别说。”

王妃很相信云初,这事若是落在云初耳朵里,说不定会对着她下手,毕竟她可是为了除掉她,牵连到了镇北王都不会心软的人。

青禾不知她顾虑,替她包扎好伤口后道,“瞧姑娘收了信也是高兴的,怎么不回一封呢?

正好三姑娘送来的药已经用的差不多了,上次那境遇,要不是这药见效快,还真是叫人后怕,常备着也安心些。”

云锦没说话,将信放在床头柜上的匣子里,青禾又笑——

她到了镇北王府之后便自在许多,再不像在落雪阁时被人拿捏的拘谨。

“上次奴婢还瞧见三姑娘将姑娘送的钗子都放在床头的盒子里,到底一起长大的,这习惯都一样。”

云锦嗤笑一声,“钗子一年一根,这信只怕也差不多,依她那最怕麻烦的性子,这满篇的流水账都不知道攒了多久,连满堂春长大了也值得说一说,回头她再把院子里的兔子都起了名字,谁生了一窝,谁被爆炒了,谁被送了人,也就够她应付我两张纸的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下本书的大纲差不多了,想问一下你们,是不是不太喜欢这样的风格啊?我下本可以调整】*$^^$*【

第59章

初次交锋

大年下的到大牢里提审犯人,宋支衾这辈子都没干过这么晦气的事。

仗着这几月和陈迁算是有些交情,宋支衾憋了口气看向陈迁,刚要开口,就见他脚步忽的一顿,宋县令秀气高挺的鼻梁狠狠撞上陈将军的黑甲,直撞的两眼昏花。

紧接着,他就看见陈将军本就不善的眉眼更加狠厉了,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边牢里关着的是昨日才抓回来的一个商户。

这商户据说是因和人斗殴才被人抓了进来,宋县令瞧着眼生,听着还有些外地口音,因此对他印象格外深刻。

这若大平川安稳太久,值得陈将军亲自来牢里审问的也只有最里间那两位,外面这些因为鸡毛蒜皮的家长里短几日游的人还不值得他陈将军出马。因此陈迁特意停在这人面前的时候,宋支衾还诧异了会儿。

不过陈迁很快便挪开了视线,宋支衾匆忙跟上。

最里面两间牢房隔空对望,左手边关着的是那个叫李惢的男人。

八月那件事之前,他是同李惢相识的,不过这位李门主那时风光霁月,压根看不上他这小小县令,至于右手边的方焕烔,那一身腱子肉太过凶狠,宋支衾对他避之不及。

然而不论当时如何,这两位如今正狼狈不堪的关在他这破烂牢房,被条穿透琵琶骨的铁链彻底束缚。

陈迁的手段不会仁慈,早料到了他们什么都不肯说,刚关进来的第一个月便先将刑具上了一遍,那些沾了暗红血迹的刑具摆在牢房几乎生了锈,头一次亮相就叫县令爷见识到了什么叫“技术高明”。

夸一个行刑者“技术高明”,就是在对受刑者说死已经不是他能控制的事,人世间有的是生不如死的煎熬,还得叫他尝上一遍。

这不是吗?方焕烔一身肌肉消减下去,那件几乎是条烂布的衣服松松垮垮挂在身上,不过四个月功夫,他的颧骨尖锐又突兀的从眼下冒出来,满身的血污更是混浊的黏在一起,叫人分不清伤口在哪、是怎么伤的。

他狼狈至极,可偏那双眼睛像极了恶狼,半点不见示弱的意思,挑衅的瞪着陈迁,大有还有什么招数尽管使上的凶蛮。

李惢就更不必多说了,那条锁链几乎不是在束缚他,而是在吃撑他勉强站着的唯一支点,他惯是嘴上不饶人的,可如今连说话的力气也难以为继了,便只能讥诮的看着陈迁。

宋支衾放下了掩着口鼻的手,他没有看人笑话的意思,也没有扬眉吐气的痛快,他这个人过于自我,对旁人的审时度势极为迟钝,如今也不过有了些感慨而已——当然,也可能是因为这两位如今也没把他放在眼里。

陈迁这人施刑也怪得很,譬如一人受罚,另一人便要死死盯着,譬如他不怕这两人会合谋商量出什么骗他的说辞,直接将人就这么关着,譬如他从不对人头面动手。

宋支衾不觉得他是因为家里长辈训诫过“打人不打脸”才会这般,他只是奇怪一个人残忍到某种程度之后,居然会显示出那么几分底线,而这点莫名的底线让他觉得陈迁还算是个好人。

这两个人更是决意以死筹那师徒之情,关进来数月除了冷嘲热讽便再无其他。

宋支衾是熬不成这样的,他想着,要是他老爹干了什么罪该万死的事儿,那他一定在得了消息的第一时间带着他爹跑,被抓回来了也能交代的都交代,这皮肉之苦他可受不住——

宋县令每每想到他这个县令都没有牢里的犯人能吃得住罪,总是心生一股自自甘堕落的愧疚。

他这自甘堕落的劲儿还没使完,就见陈迁从怀里掏出个黑色手帕来,那手帕不知包了什么,鼓鼓囊囊一团,被陈迁扔到李惢脚边时,已经自己散开了,里面是一只清瘦的手掌,断面齐整,是被人一刀砍下来的。

宋支衾胃里一阵翻滚,他手脚窜上一股凉意,脑子嗡的一声,双耳似乎失聪了片刻,旋即就听陈迁开口道,“白宏九死了。”

铁链牵扯皮肉的声音哗啦啦响起来,惹得狱里血腥味骤然浓重,宋支衾没忍住,跑到一旁吐了起来,不过这时候也没人注意他了,李惢发了疯的朝着陈迁扑过去,他自然是认出了这是白宏九的手,至于人是活是死没了手的白宏九,活着也和死了也就差那一口气了。

陈迁不退反进,任凭身后方焕烔的嚎叫,自顾朝着李惢上前两步,几乎贴着他的脸开口道,“你熬得住、方焕烔熬得住,也不知你背后的那位贵人熬不熬得住、西戎熬不熬得住,毕竟这个冬天可是冷的很,你们饿了还有口汤饭可以吃,可西戎的牛马都快冻死了,他们又该去哪里寻呢?”

宋支衾看着两人站的极近,忽然灵光乍见——这不打脸,许是怕看不清这人的神色反应吧?

不过他还是听得云里雾里,不知这怎么又和西戎扯上了关系,他后知后觉的勾了个模糊到连个轮廓都没有的舆图,不大肯定的猜测到,西戎与西晋应当是接壤的。

李惢连痛都麻木了,他头一次抛了那十几年来维持的书生作派,狰狞的像是底下爬上来的恶鬼,两人四目相对,分毫不让。

身后的方焕烔喘着粗气,“那不是正合了你们北梁的心意?你们这群唔。”

陈迁刀未出鞘,刀柄狠狠刺在方焕烔肋下三寸,他立刻连呼吸都变得艰难,宋支衾捂着肋骨往外挪了小半步,陈迁面不改色道,“方门主,我不想知道你嘴里能不能吐出什么象牙,至于李门主,死也要死个明明白白,你就不好奇,怎么卫家堡蛰伏这么久,说暴露就暴露了吗?可别拼着自己的一身热血,却给旁人做了嫁衣啊。”

宋支衾浑浑噩噩跟着陈迁出来的时候,他又在那个商人面前站住了,这次他没有停留片刻便离开,而是看着那人背对着牢门躺在潮湿的角落开口道,“宋县令,你说这天下之中,谁最愿意看到梁晋交战?”

宋支衾不知道怎么忽然问到自己,咽了口带着霉气的唾沫脸色难看,“反正总不会是我。”

“是啊。”他声音放缓,不紧不慢的开口,“总不会是你。”